台灣兩兆產業的迫切危機

一位熟知內情人士指出，「就是因為他把整個團隊激發到這個程度，才有後來的聯發科。」

後來徐至強離職，時任無線通訊技術事業部總經理的袁帝文，也跟著被調離他一手參與創立的該事業群，並於一○一年二月離職。

十三個月後，聯發科總經理謝清江從友人處得知，袁帝文已到中國對手展訊工作，擔任副總級主管。他朋友更以手機拍照展訊高階主管會議紀錄，並傳送給他確認，袁帝文列名其中。

「其他人意外，但我一點都不意外，」一位與袁帝文共事過的前聯發科主管表示。他知道袁帝文被調離手機部門心有不甘，「想要東山再起，那裡（展訊）是最有效的舞台。」

幾年前的展訊，雖被譽為「中國的聯發科」，但連年虧損。袁帝文這種等級的聯發科菁英，不可能看得上眼。

但現在情勢驟變，展訊被併入國營的清華紫光集團，又有號稱一千兩百億元人民幣的國家半導體扶持基金撐腰，實力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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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聯發科以打團隊戰聞名，一個袁帝文去展訊，未必能發揮多大作用。更何況，「他會的都是2G時代的東西，但現在都是Android，完全不一樣，」一位手機業內人士指出。

聯發科真正忌諱的，是在手機部門頗有威望的袁帝文，到展訊之後可能掀起的連鎖反應。

震驚├ 離職人資主管 為敵挖角

在法庭文件中，聯發科便指控袁帝文「……可知悉相對員工之專長。展訊公司能如此準確地挖角，顯係因抗告人提供該資訊之故。」

從一四年農曆春節後，聯發科研發工程師就常接到電話，要以兩到三倍薪資挖角。部份工程師不堪其擾，轉告上司。

聯發科法務長許維夫因此特別警告總機小姐，別轉接來路不明的電話。「但是直接打分機、打手機的，我就沒辦法了，」他無奈地說。

而且，許維夫發現，對方顯然對聯發科內部狀況瞭若指掌。接到電話的常是團隊中的高手，而且鎖定不同專長的研發人員，打算挖出後組成一個完整的產品開發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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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發科循線追查，發現開設獵人頭公司大肆挖角的，竟是三年前離職的人資主管林碧玉。而且，她還曾在挖角時說溜嘴，告訴對方：「是要幫展訊工作。」

一四年十月，檢警搜索林碧玉住處，據聯發科表示，已在她電腦查出大批聯發科機密人事資料，將依違反營業祕密法起訴。

前手機大將加入敵營、最了解公司內情的前人資主管，幫對手來大肆挖角，這是過去一年間業績大爆發、意氣風發的聯發科，不為人知的一個低潮。

更讓許維夫震驚的一點，已是黃金陣容的袁帝文律師團，還加入一個新成員——前聯發科法務處長魏嘉俐。她兩年前跳槽外商拜耳，最近轉任執業律師，為老同事對抗老東家。

「我過去的手下大將跑來為袁帝文辯護，你看這樣還能說是小蝦米對大鯨魚嗎？」聯發科法務長許維夫激動地說，「你不覺得背後有一點玄機嗎？」

危機├ 商業間諜 重傷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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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維夫面臨的壓力，台灣面板業早在五、六年前就遇過。當時前奇美電視面板事業總部事業部總經理陳立宜出走中國，在深圳華星光電打造出中國第一個八．五代廠，吸引友達、群創上百名中低階主管投靠。

二○一一年底，總統馬英九到新竹科學園區與業者座談時，數名主管被陸企挖角，損失慘重的明基友達集團董事長李焜耀首先放砲，要求政府正視對岸挖角，造成台灣科技業競爭力流失的嚴重性。

李焜耀和美商康寧聯合建議，仿效美國的「商業間諜法」，將竊取商業祕密的行為，處以重度刑責及高額民事賠償。

「馬總統聽進去了，」許維夫說。

接下來的營業祕密法修法，堪稱是台灣近年來，效率最高的修法作業。

廠商呼籲後，僅花了短短一年三個月，新版營業祕密法便在一三年二月公告實施。「我很少看到法案通過得這麼快，」台積電法務長方淑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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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修法的智慧財產局局長王美花記憶深刻，法案送到立法院審查時，由於相關洩密案頻頻見報，讓藍綠立委同仇敵愾，不但全力支持，還主動加碼，草案刑責最高五年，被立委大筆一揮加成十年。境外洩密的罰金本來一百萬元起跳，竟然有立委主動上調為五百萬元。

眼見場面失控，王美花趕緊私下協商，告訴立委，金額太高反而會讓法官不敢判，產生反效果，最後才折衷為三百萬元起跳。

補救├ 完善執法手段以自保

與營業祕密法一起修訂的，還有一四年六月實施的配套措施──「合法監聽」。若企圖竊取營業機密到外國使用，便賦予檢察官合法監聽的權力。這是本次修法最大突破之一。

這被業界稱為「康寧條款」。

一位參與修法的官員透露，康寧當時發現有台灣員工將製造技術祕密偷到中國，但一直搜查不到證據，束手無策；檢調想用監聽方式偵辦，卻於法無據。康寧因此積極結合美僑商會游說政府修法，終於在去年完成監聽法修法，將營業祕密法納入適用範圍。

康寧是世界最大的液晶面板玻璃基板製造廠，也是台灣最大製造業外資，雇用上千員工。在台南科學園區的玻璃熔爐廠，採用康寧獨家的「溢流融合下拉」（fusion）製造技術，讓火熱的液態玻璃從爐中溢流而出時，在空中凝固、直接切割成超薄的平板玻璃。

「中間每道製程都是我們自己研發的，」台灣康寧顯示玻璃公司總經理曾崇凱自豪地說。

這個神奇的技術，讓康寧市佔率常年高達六○％上下，日本旭硝子等同業始終望塵莫及。這也是急速竄起的中國民營玻璃廠，最垂涎的技術。

竊取康寧機密的離職員工，雖在台灣逃過法網，但類似行為的員工，卻在韓國就逮。其背後黑手，果然不出業界所料，是近來技術急起直追外商的河北東旭集團。

一三年六月，韓國法院判決東旭在韓國竊取康寧列為商業機密的「fusion」玻璃基板製造技術，須賠款四十億韓圜。

困境├ 面對中國 有苦難言

其實，歐美各國都感受到這股「中國威脅」，擁有世界最先進產業技術的美國，受到的壓力最大。

二○一三年，美國總統辦公室發表一篇「減低美國商業機密偷竊的官方策略」，這篇一百多頁的報告，列舉了過去一年二十個美國公司營業祕密受侵害的重大案例，其中超過八成與中國有關。

包括其中最著名的案例，是康寧在匹茲堡總部的特殊發泡玻璃配方被雇員偷竊，轉售給兩個中國人。

以及重慶的國有企業攀枝花鋼鐵集團，偷竊杜邦獨步全球的氯化法鈦白粉製程技術。

還有摩托羅拉的通訊技術、大型軟體公司的原始碼，通訊公司的國防技術等等，都被中國員工以不同方式偷竊，試圖交給相關中國公司。

這篇報告更指出，從部份個案「可清晰看出中國政府的操作痕跡。」

在《天下》的採訪過程，若干科技業主管也都意識這點，但苦於公司對中國市場的高度依賴，一再拜託記者報導對象集中在「一家不肖廠商」，千萬不要將該公司的洩密案與「中國政府」連結在一起。「中國市場對我們太重要了，不希望造成我們跟它對抗的印象。」

一位深受其害的外商副總也有類似反應，他在私下憂心忡忡，急切地說，「營業機密外洩是國安危機，再被中國這樣偷下去，台灣就完了！」

但在正式場合，他卻對此隻字未提，始終不願承認公司被中國公司竊密，「我們這些外商在中國都有龐大的投資利益，一惹到中國就完了，」他解釋。

「我們必須積極保護我們的智慧財產。我們唯一最大的資產就是美國人的發明、靈巧和創新的能力。這是我們保持繁榮的最大關鍵，」美國總統歐巴馬在一場談論商業祕密的演說如此評論。

這席話，若將「美國」換成「台灣」，一樣鏗鏘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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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業四大高階主管　涉嫌背信、違反營業祕密法

研究整理：陳良榕

袁帝文

職位

前：聯發科無線通訊事業部總經理

後：展訊通信副總經理

涉嫌情節

2012年2月離職時擅自重製320筆資料到行動硬碟，並帶離公司。翌年到競爭對手展訊擔任副總

訴訟狀態

刑事洩漏工商祕密罪等不起訴。現被控違反營業祕密法

影響產業

聯發科亞洲最大IC設計公司地位受到威脅

梁孟松

職位

前：台積電研發資深處長

後：三星電子LSI研發副總經理

涉嫌情節

於兩年競業禁止期間，即為台積電競爭者三星電子旗下的成均館大學工作

訴訟狀態

被控違反營業祕密法民事二審敗訴，上訴中

影響產業

讓三星技術追趕上台積電，影響產值上兆元的晶圓代工業

陳立宜

職位

前：奇美電子電視面板事業總部總經理

後：華星光電執行副總經理

涉嫌情節

涉嫌連絡兩位友達高階主管，將關鍵AMOLED技術攜往中國華星光電，並分別擔任中國TCL集團高階主管

訴訟狀態

涉嫌違反「兩岸人民關係條例」33條第4項（台灣地區人民擔任大陸地區法人、團體或其他機構之職務或為其成員，不得從事妨害國家安全或利益的行為 不得從事妨害國家安全或利益的行為）遭台北市調處調查

影響產業

台灣面板業被中國趕上

簡志霖

職位

前：宏達電研發副總經理兼首席設計師

涉嫌情節

竊取手機介面、螢幕介面程式等重大商業機密，並攜往自行開設的設計公司

訴訟狀態

以違反營業祕密法、偽造文書罪嫌起訴

影響產業

可能提升中國手機公司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