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諾貝爾物理獎頒給了三位日裔科學家,表揚他們在九○年代發明了藍光LED的貢獻。紅綠藍三原色(RGB)中,紅光LED最早被開發、綠光其次,最後才是藍光,前後隔了三十年,可見藍光LED技術之困難。
同時,藍光的商業價值也最高。有了藍光,便可以組合紅綠藍三種LED,產生透明光。甚至於現代照明用的白光LED,更是藍光LED激發磷粉所產生的綜合顏色。可以說多虧藍光LED的發明,才有今天蓬勃發展的LED照明產業,也許這是諾貝爾獎的評審團將物理獎頒給藍光LED發明人的原因吧。
光不只三原色,大家都知道牛頓當年使用三菱鏡,發現光的七彩奧祕,但三菱鏡不是牛頓的發明,早有人知道三菱鏡可以產生彩虹。牛頓真正獨創的發現,是他加上了第二個三菱鏡,把彩虹光再還原成透明白光,證明了透明光和彩虹,其實二而為一,一而為二。
這個發現開拓了人類對光線的了解,卻引起詩人濟慈的惆悵,還為此寫詩,埋怨冰冷的哲學(當時科學還屬於哲學的範疇),破壞了彩虹的浪漫。
面對這波長從四百奈米到七百奈米的彩色連續光譜,牛頓遭遇兩個困難的抉擇。
首先是如何挑出具有代表性的顏色?五色太少,九色或十色太多。上帝既然在七天裡創造世界,牛頓最後決定選擇七種顏色,作為整個可見光譜的代表。
哪七種顏色呢?紅、黃、綠、藍、紫是日常生活中常見的五種顏色,自然是首選。紅色與黃色之間波長差距高達一百奈米,中間插進一個橙色理所當然。但是綠和藍之間波長差距接近六十奈米,綠與紫之間差距五十奈米,第七個顏色該選在哪兩者間呢?
邏輯上,波長差距較大的綠藍之間,似乎是較好的選擇,如果這樣,來自波斯的綠松色(turquoise)就會雀屏中選。然而,也許當時靛藍在英國較為常見,牛頓最後選了落在綠紫之間的靛藍色(indigo)。
所以,今天我們耳熟能詳的彩虹七色──紅、橙、黃、綠、藍、靛、紫,不是大自然的精心設計,只是牛頓的隨手拈來。事實上,三百奈米寬的光譜上何止七種顏色?眼睛看到的,每一奈米都是不同的顏色,七色彩虹不過是方便說而已。
像牛頓這樣的先行者,看到的是原始、未經命名的連續光譜,等到我們看到同樣的光譜,腦子裡隨之浮起的是,牛頓貼上的紅、橙、黃、綠、藍、靛、紫標籤。我們從小接受的許多知識,多半是這種人造的、抽象化的概念,好處在便於記誦,容易溝通,但卻也同時框限了我們的想像。
概念像一只漏杓,用這只漏杓從真實之海打撈起來的,只是高度簡約的局部意象。我們究竟應該死死抓住這類紅橙黃綠藍靛紫的名字,還是細細品味彩虹難以言說的美麗呢?(作者為聯訊創投公司共同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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