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工廠人人搶

代工iPad的鴻海成都廠，和李國輝服務的鎧勝上海廠，曾在二○一一年接連發生鋁粉塵氣爆的重大工安事件，分別造成四死、五十九傷。

根據《紐約時報》報導，氣爆的超高溫導致一位成都罹難者「全身皮膚燒光」、「五官已無法辨識」。

《紐時》的報導在美國引起轟動，也促成各界譴責蘋果「血汗工廠」的龐大聲浪。

儘管蘋果及其代工廠仍對相關資訊保密到家。但在美國輿論壓力下，加上中國缺工日益惡化，蘋果已在近幾年投下巨資，軟硬兼施地讓鴻海、和碩、可成、捷普綠點等代工廠，以史無前例的規模，大量導入機器人，希望有朝一日以「無人工廠」生產iPhone、iPad。

善於趁勢發揮的鴻海董事長郭台銘，才會在二○一一年底，喊出轟動一時的「百萬機器人大軍」宣言。

「Ａ客戶」的要求

李國輝便證實，鎧勝大規模引進機器人，始於「Ａ客戶的要求」。而且，導入成功之後，「客戶對我們信心增強，對後續訂單有很大幫助，」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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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動化）都是蘋果要我們做的，」一位蘋果代工廠董事長也私下坦承。

一位自動化設備供應商證實，前年，蘋果還成立機器人與自動化事業群（Robot & Automation Group）。雖然只有一、二十位工程師，但個個是業界菁英，會到代工廠「協助開發」自動化製程。

「只有蘋果有這個能力，」一位被「協助」過的廠商敬佩地說。

蘋果對待代工廠向來「恩威並施」，敢要求、也敢給。

根據美國彭博社報導，蘋果二○一四財會年度的資本支出，去除擴建通路的投資之後，較前一年激增六一％，高達一○五億美元，與台積電今年的支出規模相近。

一位不願具名的熟知內情人士告訴彭博社，這筆巨款主要為旗下代工廠購買生產相關設備，包括組裝用機器人。

艾波比集團資深副總裁、全球機器人事業部負責人倪思德（Per Vegard Nerseth）接受《天下》專訪時透露，過去三、四年間，光是台灣電子業客戶，就買了好幾千台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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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的「無人工廠」，進度究竟如何？

鴻海員工減 日月光股價火

今年一月上市，近年來第一款「美國製造」的蘋果電腦Mac Pro，其官方影片可解答部份問題。

工廠生產線在此首度成為官方宣傳重點，如同科幻電影般的自動化生產景象，足以讓蘋果粉絲嘆為觀止。

包括抓住電腦外殼反覆打磨的德國庫卡（KUKA）機械手臂。還有在多台加工機之前，快速取件、送件的粗大日本發那科（FANU C）機械手臂。

這段影片是冰山一角，代表在高度機密、嚴禁參觀的蘋果代工廠廠房之中，愈來愈多生產環節、作業員正逐漸被機器人替代。

也難怪，鴻海的員工人數史無前例地在一三年大減一三％，到一一○萬人。人工成本佔營收的比重，因此從一二年最高峰時期的七％，降到三％左右的近年最低點。

「鴻海自動化的成果，開始發酵了，」里昂證券指出。

「蘋果很有計劃地一步一步推動自動化，」一位機器人大廠主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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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骯髒、危險的製程，例如鋁合金拋光研磨，是導入機器人的第一優先。

過於精細、人力難以完成的製程，也屬優先之列。

「很多人都以為，自動化只為了省錢，」倪思德表示，「其實提升品質更重要。」

例如，蘋果手機內部零件愈發精細，部份製程即便是熟練女工，亦難勝任。例如，將紅豆大小的相機模組，以特殊膠水黏至主機板，便由動作誤差比一根頭髮還小的艾波比機械手臂執行上膠。「像這種（製程），就是精密到非自動化不可，」一位機器人大廠主管說。

有時，此類「精密組裝」，例如iPhone 5s的最大創新——比一片指甲還薄的指紋辨識模組，其封裝、組裝製程，要求的精度已達微米尺度，也就是人髮的百分之一粗細。

代工廠日月光靠著上百具機器人的精密配合，產品良率甚至高過日本對手，因此得到蘋果青睞，一再追加後續訂單。

這也是近來日月光股價、業績雙雙火紅的一大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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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該製程設備的台灣自動化系統廠，位於台南科學園區的友上科技，也因此聲名大噪，吸引創投絡繹不絕地上門拜訪。知名的華威創投已在半年前入股友上，並將出任一席董事。

友上科技總經理羅文保，不願證實其供應給日月光的自動化設備，是否用於蘋果產品。

但一說到機器人，他的眼睛就亮起來。拉著記者到實驗室，幾個工程師，正圍著一台以四軸機器人為核心的生產設備。

多數電子產品的主機板，都已用自動表面黏著機（surface mount technology），也就是俗稱的「SMT」機台，做全自動生產。

但工業電腦、伺服器主機板，仍有不少大顆的「異型件」，例如一個有近兩百個針狀接線的連接渠，仍得靠靈敏的人手，逐一插上。

友上開發的機械手臂精密組裝方案，將可解決這個困擾廣達、緯創已久的問題。「他們都在抱怨，說人有夠難找的，」羅文保說。

Google衝刺自動化最後一哩

友上能有迥異於台灣同業的技術力與企圖心，在於其技術來源，來自高科技的搖籃——美國矽谷。友上共同創辦人沙琪，出身舊金山灣區、以高超性能著稱的小型機器人公司Adept Technology。

自從Google去年一連買下八家機器人公司，該公司一直被謠傳是Google的下一個收購對象，股價至今漲了五倍。

帶領Google稱霸智慧型手機系統的前Android系統負責人魯賓（Andy Rubin），是Google機器人新事業的主導者。

在此之前，很少人注意到，魯賓的早期技術背景，是機器人工程師。他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指出，會「重操舊業」，是因為發現「好幾種技術都已發展成熟，全新型態的自動化系統可望商業化。」

他還進一步指出，「製造和物流市場當中，其中還沒有交由機器人服務的領域，將是（Google的）首要目標市場。」

魯賓看到的機會，也正是友上等全球各機器人廠埋首研發、希望攻克的，當前電子製造業自動化的最大瓶頸——後段組裝。

Mac Pro影片若看到最後，會發現「無人工廠」的形象只撐了一半。最後，仍出現一堆穿著制服的美國員工，專注地鎖螺絲、貼合、測試蘋果產品。

這些繁瑣、個別差異極高的工作，以今日的機器人技術仍難以完全取代人力。

鴻海分布中國各廠的百萬員工，絕大多數都用於此段產線。

瞄準這塊大餅，世界各大機器人廠，接下來將合力強推「協作機器人」（collaborative robot）。意思是，可與人類一起工作的機器人。

這聽來簡單。但打從工業機器人自一九七○年代開始普及，就發生一連串機器人誤傷其他作業員的意外。因此，當今的各國安全法規，均要求工業機器人以圍欄與人類隔離，以免發生意外。

協作機器人：跟你一起工作

但隨著技術演進，廠家已發展出一系列包含感測器、人工智慧在內的防護技術，確保人身安全。國際法規最近也開始鬆綁。

業界預測，今年將是協作機器人的上市元年。蘋果最愛用的兩大機器人廠牌，艾波比與發那科，也各有動作。

艾波比最近展出一款雙臂機器人（DACR）的產品雛形，大小與人類接近，目標是和作業員一同在電子產品組裝線上工作。「我們的理想用途是，可在工人去吃午餐時，把它放到崗位上（接手工作），」倪思德說。

倪思德表示，該款機器人已經在客戶工廠中進行測試。

而世界機器人第一大廠發那科，則可望在下半年推出全新系列的協作機器人。

該系列將首度打破發那科機器人的註冊商標——鮮黃色，首度改用鮮綠色，以宣告其安全性。

而在協作機器人大量普及前，部份台灣電子廠商，已開始將部份較簡單的組裝工作，交給機器人。

例如，中國工資最高的地區——上海市，筆電機殼大廠奐鑫，最近開始試驗將機器人用在較簡單的組裝製程，例如在機殼內部貼上泡棉、貼上排線。

測試幾個月下來，奐鑫總經理徐鉦鑑很滿意，「確實能省到人力，穩定性和精密度也都很好。」

奐鑫預計，今年內採購一百台機器人，主要來自艾波比、愛普生、東芝等品牌。

暢銷書《與機器賽跑》（Race Against The Machine）的兩位作者，麻省理工學院教授布林約爾松（Erik Brynjolfsson）與麥卡菲（Andrew McAfee）曾預言，「製造外移只是一個中途休息站，全面自動化才是真正的終點。」

看來，這個終點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