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達文西　讓世界看見新英國

「我們希望在有限的時間和資源內，做出最大的改變。人們不會相信你，直到你真的做出看得見的改變。」講起話來謙遜真誠、表情豐富的海澤維克，在工作室的大天窗下對《天下》記者說。

工作室的前廳，除了隨處可見的各種工具：3D印表機、圓錐刨刀、木工銑床，還有許多建築模型，最顯眼的就是利用各種不同材質設計而成的椅子。

即便行程很滿，全球城市都想邀請他為自己揮灑一筆，上週才去了趟香港和新加坡，海澤維克仍願意和來自世界各地的媒體談話，並且接受演講邀約。

人們渴望了解這個被英國媒體稱為「當代達文西」的創意奇才，到底是如何做出一件件令世人驚嘆的設計；他則是很明確地表示，自己的熱情與好奇，就是在「人」，尤其是人們聚集的「巨型城市」。

「我喜歡城市的連結感，一群人一起成就某事的感覺，你只要在城市中做出某些改變，就可以影響很多人，讓眾人的生活變好。」所以他愛使用大眾交通系統，觀察人與人之間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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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年出生於倫敦的海澤維克，在成為設計師之前，先後在曼徹斯特工藝學校和倫敦皇家藝術學院修習3D設計和家具設計。

他一畢業就決定創業，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從一個人發展到今日一百二十人的規模，從設計家具到設計建築，從為倫敦設計新的油電混合雙層巴士，到為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設計最綠化的學習大樓。

對海澤維克而言，所有的設計都是從問問題開始，藉著問問題，來打造想法（making idea）。

「當一個設計案出現時，會有一個別人給你的、看似需要立即解決的問題；但也會有一個你自己定義出來的、真正需要面對的挑戰。」

像毛毛蟲捲動的「讓路橋」

聖誕卡能否比它的信封大？窗戶一定要是平的嗎？碎裂能否創造出凝聚性？一座橋的特質能否隨著你跨越時的腳步而不斷改變？一座建築如何代表一個國家？

各式各樣的設計提問，在工作室的眾人之間來回論辯，在確定與懷疑、突破與死路間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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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創意』就是：決定什麼是真正需要被解決的問題。」海澤維克說，對的問題，就是一半的解答。

二○○二年，他為倫敦帕丁頓區設計景觀圈，其中一座人行步橋橫跨了運河的一處小灣口，因此橋身必須可以開啟，讓船隻通過。

英國傳統的開闔橋結構，總讓海澤維克想起，足球員被鏟球時骨頭被踩斷的恐怖畫面，因此他決定不讓這座橋以斷掉的方式打開，轉而思考如何讓整座橋「讓路」。

最後，以軟鋼、不鏽鋼索、木造橋面和鋁線，設計出能像毛毛蟲般將橋身完全捲起的「捲動橋」（rolling bridge），細緻的造型和獨特的功能，反而成了吸引遊客參訪的知名景點。

「很多時候，人們只期待功能性，但當你做出既人性又美麗的設計時，大家才會發現，啊，原來之前都過得太沒尊嚴了，哈哈！」海澤維克半開玩笑地說。

二○一○年，為了迎接倫敦奧運，倫敦交通局決定讓知名的紅色雙層巴士換裝，徵求新設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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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海澤維克而言，有什麼比設計每天能接觸那麼多使用者的物件，還更夢幻的工作？

「你無法想像，這雙層巴士已經有五十年沒被重新設計了。」即使是三年前的案子，海澤維克一談起來，還是像小孩子般興奮。

「就算你有最頂級的跑車，但那種感覺還是無法跟在雙層巴士上層搶到第一排座位、得以俯瞰整個倫敦相比！」對他而言，公車不是只有運輸和準時抵達兩種功能。

設計團隊開發油電混合系統，並且儘可能減輕巴士重量，達到降低四○％耗能的環保目的。

為了讓每天花費大把時間在車上的乘客，有更好的體驗，設計團隊以大片無縫玻璃打造流線型車體。連巴士裡的旋轉樓梯，都像一道迷你的劇院樓梯，從容而敞亮。

打安全牌 才是最大風險

人們都說，二○一○年的上海世博會，海澤維克設計的英國館「種子殿堂」，是讓他一舉成名天下知的關鍵設計案。但對他而言，那個設計案關乎的不是自己，而是關乎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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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應該有信心、也有責任，去和世界溝通『未來』。如果只是一個勁兒地想展現過去的輝煌，老是只講文化資產，那是件很羞恥的事，」海澤維克毫不避諱地說。

「種子殿堂」將英國館的面積、經費都降到最小，打破傳統的建築觀念，用六萬根透明的壓克力桿包覆二十五萬顆種子，向外伸展的模樣彷彿讓建築物有了生命力，也成功象徵了當代英國的多樣性與永續承諾。

「在整個過程中，英國政府一直跟我說，風險太大、風險太大。但我告訴他們，風險更大的是，你只打安全牌、只做人們已知的，他們就不會想進一步了解你。」海澤維克說，過去他也認為和政府打交道只會毀了一切，「但我們終於做了一件沒有妥協的事，相信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海澤維克用世界級的企圖心，做出了世界級的設計案，他把一切形容得多彩有趣，但背後掩藏的，是他對更好、更美、更人性、更入世的一貫追求。

倫敦奧運，他和他的工作室負責設計奧運開幕重頭戲「聖火台」，接到的指令是「設計一個在屋頂上、不能有會移動零件的聖火台」。

但最後，他們不但把聖火台移到了主場館正中央，設計出二○四個參賽國火炬手，都能透過二○四個銅花瓣點燃、緩緩如花苞般向內聚攏、火焰令銅質表面形成絕美翠綠色的聖火台。

聖火台點燃的那一幕，也成為開幕式中，全球數十億觀眾心中最美的記憶點之一。

「不管人們同不同意，我覺得那個團結的、精神上的意義，才是奧運最被需要的。我後來還和中華奧運代表團團長，拿著那一瓣可以帶回家的聖火銅花器，一起照了張相呢。」海澤維克笑說。

海澤維克接下許多亞洲城市的設計案，而亞洲年輕人的企圖心，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事。

「很多人以為歐洲年輕人有企圖心，其實不然，那只不過是一種傲慢，只因為我們擁有較悠久的文明發展史，」他說。

他心中嚮往的，是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的時代，「那才是真正的雄心壯志。當時的人們是真心相信自己可以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

打造想法、創造時代。世博、奧運、倫敦城，都像為有志者搭建的大舞台。

而風起的時候，海澤維克迎上前去，讓世人看見他花瓣般的才華和火焰般的壯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