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晚上,國家音樂廳。指揮台上,黑色長版西裝的背影,猛力劃了個弧圈,滿頭微捲白髮一顫,一曲德弗札克的G大調第八號交響曲作品88,磅礡結束。
高挑英挺的台北市立交響樂團首席指揮吉博.瓦格(Gilbert Varga)優雅轉身,迎接如潮掌聲。幾乎滿座的音樂廳,連三、四樓的兩側包廂都是觀眾。
「我們是屬於你們的,」開演前,瓦格透過大提琴首席簡荿玄,向聽眾喊話。演出結束,成群樂迷湧向大廳,搶握手、要簽名。
這個成功,得來不易。
由於聘用辦法繁複、人選撮合不易,北市交相當於音樂總監的首席指揮一職,已從缺四年多。樂團彷彿是寄養家庭的孩子,靠來來去去的客席指揮領導。今年五月,瓦格上任之後,情勢才開始改變。
「瓦格是市交團員、各聲部首席和團長評選出的第一名人選,」去年九月親自飛往倫敦、聘請瓦格的台北市文化局長劉維公說。
匈牙利知名小提琴家之子瓦格,四歲學習小提琴,二十二歲轉習指揮,師承「音樂史上最後一個偉大傳奇」,羅馬尼亞指揮家傑利畢達克(Sergiu Celibidache)、義大利指揮大師費拉拉(Franco Ferrara)及法籍匈裔指揮家布魯克(Charles Bruck),在樂壇上聲譽斐然。
他曾先後擔任匈牙利愛樂和西班牙巴斯克國家樂團的首席指揮和音樂總監。一一年,指揮柏林德意志交響樂團與鋼琴家維尼斯卡亞合作的協奏曲集,榮獲BBC音樂雜誌五星獎。
瓦格曾三次擔任北市交客席指揮。他回想起一一年在台北中山堂的演出。一曲結束時,掌聲稀落,「我當時突然有個錯覺,台上八十五位團員,搞不好比台下觀眾還多,」瓦格說。
喚醒城市對音樂的重視
「北市交是等待甦醒的睡美人,是蒙塵的美鑽,」瓦格形容,因為團內許多音樂家非常優秀,但樂團長期表現卻未臻理想。
瓦格矢志在未來三年任期內,為北市交建立風格與樂季方向,並運用自己的實力與人脈,將北市交推向國際。
樂團的改變,已經看得見。
「演奏技術提升、態度改變,體質也在改變,」北市交樂團首席江維中觀察。
樂團如今排練時間,是過去客席指揮的兩倍。「瓦格對細節的要求,勾勒出每一種樂器的鮮明角色,音樂彷彿是有情節的戲劇畫面,」江維中說,不單激發聽者想像力,更鼓舞團員對音樂的熱情。
聲譽卓著的瓦格,為什麼願意情歸台北?「不願再流浪」的答案,令人意外。
「客席指揮飛來飛去,總是在不同的城市醒來,」瓦格說,他想定下來。他想把未來幾年的時間,花在喚醒一個城市對音樂的重視。
瓦格接首席,當初向台北市政府開出的條件是,要市府為北市交蓋一座專屬音樂廳。因為,知名城市的交響樂團,唯獨北市交在流浪,沒有自己的音樂廳。
「音樂家根據音樂廳的長度、樓高、空間感不同,調整演奏方式,以達更完美的聽覺聲響效果,」北市交助理指揮吳琇玲指出。
台北中山堂比國家音樂廳矮了二.一公尺,觀眾席少近一千席,聲音迴響的豐富飽滿度有落差,更別提更小的社教館排練室。每次,樂團只能在演出當天到現場排練,在短短幾小時內倉促調整完成。
沒有專屬音樂廳,演出檔期也遲遲無法敲定。與必須一到兩年前就敲定的知名音樂家合作,排定檔期後,竟被演出地點要求讓位,被迫改來改去或取消,令瓦格覺得簡直不可思議,「這讓北市交在國際上留下不夠認真專業的印象。」
但要市府耗資數十億元為北市交興建自己的音樂廳,市長郝龍斌明白表示,礙難辦到。
劉維公表示,文化局持續在尋找合適場址,希望能獲得民間及企業的經費支持,在市府的全力推動下,能讓「票房、預算、土地,各條件同時到位,」他說。
在沒有專屬音樂廳以前,郝龍斌要求北市交從十一月開始,每週都必須走進台北市各公園和場館,舉辦規模因地制宜的音樂會,台北市立國樂團也被要求比照辦理,讓這兩個市立樂團真正屬於台北市民。
迴旋於現實與理想之間,美人正在愈來愈多人的掌聲和期待之中,慢慢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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