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已經六十四歲,但在肯夢(Aveda)創辦人朱平身上,歲月的痕跡並不明顯。
抓得俐落有型的灰白短髮,搭配時尚的黑色膠框眼鏡,在削瘦身形中散發著都會雅痞風格,遇到外界對他「不顯老」的驚訝,他總會用慣有的爽朗嗓音回答:「一定要生活很豐富囉!」
沒錯,從不錯過任何可以豐富人生的機會,尤其是他的創業。
從引進國外美容美髮產品與Spa服務的肯邦、肯夢,到傳授髮藝的教育學院、強調健康飲食的「非零餐廳」等,就像他的好友、名作家王文華形容,英文名「Ping」的朱平,創業路上始終有著濃濃的「Ping style」(平式風格)。
平式風格 宣揚創業與生活
「就是一股青春特質,」王文華觀察,每次和朱平同台演講,即便台下都是大學生,仍可感受到全場最年輕的還是朱平。
王文華說,敢於冒險、勇於嘗試、快速拋棄挫折、鬼點子不斷,經常像個傳教士般,四處宣揚創業與生活的朱平,教大家創業就是不要壓抑青春,「青春,就是創業的力量。」
其實,現在看似瀟灑的朱平,也曾走過「壓抑青春」的歲月。退伍後赴美留學,朱平一開始也是在美國從事人人稱羨,卻相對穩定的藥劑師工作。
可以想見,他很快就發現,這並非他要追求的人生。
朱平回憶,十年的藥劑師生涯,讓他決定離開舒適圈。但當時他的選擇卻是重回校園,去念牙科。畢竟對當時的他來說,從藥劑師轉到醫生,已經需要莫大決心。
才讀了一年書,他就接到在台灣的父親罹癌的消息。匆匆返台不久,父親也過世,讓他對自己的人生全然改觀。
父親過世 是我最大的禮物
「父親的過世,是我最大的禮物,」他說。了解生命竟是如此短暫的他,終於敢大步邁開。主動退學後,他花了一年時間,尋找人生方向。
這段期間,也讓朱平的人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因為曾在工作閒暇鑽研過個人電腦,所以當時他也跑去上過IBM開授的電腦銷售班,兼差賣軟硬體。
骨子裡對新事物的勇於嘗試,註定了朱平的創業命運。他回想,當時他因為好玩,拿著電話黃頁一家一家推銷電腦,有一天就賣到「Paul Mitchell」洗髮精公司。
因為是其產品的愛用者,朱平竟然就和老闆Paul Mitchell一見如故。愈談愈投緣下,最後促成朱平來當他們的亞洲銷售代理,而朱平的第一次創業,「肯邦」因此誕生。
「有一種人,你知道他天生就註定要當創業家,朱平就是,」學學文創董事長徐莉玲說。
和朱平結識超過二十年的她說,朱平是一位渾身充滿生命力、感染力的人。當初他能夠以一個美髮業門外漢成功跨入,讓許多美髮美容業者,接受他的觀念與做法,就是因為他身上獨特的說服力。
徐莉玲觀察,朱平還有一個與其他創業家很不一樣的特質,那就是在生意人的理性之外,更多了許多感性。「朱平每次帶女兒出去旅遊,都會在當地埋一個紀念品,」她透露,朱平就是要讓女兒下次舊地重遊時,可以挖出來回憶。
這也是為什麼朱平總愛說自己是「悅日人」(daymaker),而非「生意人」。王文華說,在朱平眼裡,他就是一位要創造員工和他人喜悅的人。
所以朱平不用一般的規模指標,作為衡量創業成功與否的標準,他個人不斷創造各種小事業,更四處鼓吹創業熱情。他認為,一家一萬人的企業,文化有可能缺乏創新與創業精神。但社會上若有一萬家一人企業,那就等於有一萬顆創新與創業種子。
究竟,這位「另類」的創業家,遇上正規的企管大師李吉仁,會迸出什麼樣的火花?(以下※為李吉仁簡評)
問:為什麼你會在三十八歲時,「意外」走上創業這條路?當時趨動你創業的力量是什麼?
答:我從小就不喜歡上學,我還記得在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曾經一個人逃學,坐上公車,在台北市繞圈子。
所以我內心一直知道,我不喜歡跟別人比,更不喜歡所有的制約和傳統。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只知道一件事,我要去美國讀書,我初中時就立下這目標。
退伍到美國讀完書,我就在當地當了十年的藥劑師,卻始終感覺自己的生活裡面,缺少一些東西。
我很怕「美麗人生」
我不知道我還有什麼其他的可能。因為在美國,我知道我的人生未來長什麼樣子:中產階級在公司裡面做到退休。然後有一天就是退休,買二、三棟房子,就這樣,該有的通通都有,簡直是美麗人生。
我是很怕過這種生活的人。但我也從來沒想過要自己創業。後來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認識Paul Mitchell,他告訴我,做生意其實就是熱情的分享。這才讓我恍然大悟,拋開原來士大夫拉不下臉去賣東西的觀念,才發現人生中有創業這個選項。
問:內在與外在趨力造就你的創業,那創業之後呢,什麼是一路走來的關鍵?
答:第一個,你一定要生活很豐富,才能夠創業。若生活不夠豐富的話,就算走創業這條路,也會非常狹隘,你會碰到瓶頸的。
像我到美國的時候,我就很好奇,我的同事們都是上哪裡的理髮院。那是大概一九七○年代的事情,那時候的老中,頭髮都是太太幫忙剪,或是到中國城,剪一次頭髮約三、五美元。
但我的老美同事卻都是上髮廊。我就想,我來美國上班賺美元,卻還要過中國式的生活嗎?我不想這樣子。我的同事都跟我是一樣的薪水,我並不會比他們窮,如果還是過得這麼便宜,那我的人生並沒有往上走。
所以我就去市區髮廊剪頭髮。結果,哇!I like it!因為我不只看到時尚生活型態的人,更看到行行出狀元。
像我的髮型師,就是那種從不準備讀大學的人,他很自在地幫我剪頭髮,和我聊天聊得很愉快。我發現這些人的生活,比我還豐富。
生活要豐富 人脈要拓展
重點是我也是在這次經驗中,第一次接觸到Paul Mitchell(肯邦)的產品。所以我要講的第二個關鍵,就是不斷拓展你的人脈連結點,而且是隨時隨地進行。
我認為還有一個很重要的關鍵,就是我對我的產業有幾個夢想,改變大家對美髮業的想法:
第一,我要讓美容院的老闆,將來有一天會很高興地看到他自己的小孩,進到美容院工作。
我開始創業就用我們產品的老闆,現在會跑來跟我介紹說,「這是我的兒子,現在他自己願意回來幫忙了,我好高興噢。」這個夢想到目前為止完成了。
第二,是預約制度。我在一九八八年剛創業時,就跟大家說,一個行業一定要把預約制建立起來,不然永遠在那邊等客人,在賣時間而已。這個夢想現在基本上也完成了。
還有兩個沒有完成,但我們已經往這個方向走了。一是一個月月休八天,一個是一年有一個月的年假。多數設計師還是做不到,頂多一個月休四天,因為要多賺錢啊。
我會覺得這樣對專業來講不是好事,因為沒有家庭生活,生活也不可能豐富。
用抽成獎勵是最大的侮辱
問:對一個創業人來講,你是如何讓自己開始上手?
答:其實一般創業會遇到的困難,我都碰到過,因為我從來沒有做過這件事,都是try and error。
你們都不曉得,我剛剛在做肯邦的時候,一九八八年,一開始我去跟台灣美容院老闆講,你們要怎麼成長、怎麼給客戶不一樣的東西,大家都很受鼓舞。
所以剛開始做的時候不錯,但我卻是不快樂的。因為我發現,我們公司當時已經分兩派,一派是相信我的,另外一派是走業績路線,給我很大壓力。
我當時就陷入是否要採取「底薪+抽成」制度的壓力。後來我在友人介紹下,飛到美國休士頓去上企管大師戴明(William Edwards Deming)博士的課後,就解惑了。
我的經營理念,受戴明影響很深,我非常認同他強調用抽成獎勵工作者,是對工作者最大的侮辱。
戴明點破我,在抽成高的企業裡,基本上很難找到真正快樂的人。企業內不該用人類最原始對生存的恐懼去獎勵,而要用正面、信任的方法。我相信你會很努力工作,先給你一個薪水,那你要盡心盡力去做,這是戴明給我這樣一個很大的突破。
問:你現在怎麼看年輕的一代看待未來的機會?有哪些創業建議?
答:年輕一代有太多選擇,像是在家靠父母養,就是一個選擇。
當我要生存,那很簡單,我就必須要找一個我可以做的事。但對年輕一代來講,沒有生存問題時,就可以充分思考未來的路。
年輕人別急著創業
我給年輕人的第一個建議,就是不要急著創業。
我觀察過,所有成功創業者的平均創業年齡,是四十三歲。所以如果你要創業,那很簡單,先看你現在的事情,有沒有做得很好。
你要愛你所做、才能做你所愛。你有沒有辦法做創新?有沒有辦法為了把事情做好,人家沒有講到的事情,你都能主動去做?
第二,請先忘記你要做創業家這件事。對於你現在正在做的事,不要找藉口,不要說因為我不喜歡所以沒有熱情,不要嫌老闆沒有能力,不要嫌這家公司很爛。
唯有藉著當下的機會,在惡質的環境裡面,能做出一點成績,那麼當你已有熱情的時候,你不吃東西、不睡覺都願意做,都能夠做好。
我舉自己的經驗為例。當我還在美國的醫院當藥劑師時,我曾經成功申請到兩個專利,我還曾經被提名「年度最佳藥劑師」,是從全美一百多名藥劑師中票選出來的。
在別人眼裡,藥劑師工作可能很無聊、簡單。但我會在藥劑研究裡找到有趣之處。然後利用自己的時間、金錢,去外面學數據統計、電腦程式的課程。
我是個黃皮膚,英文又不好,但我都會去做人家不要做的事。同學畢業馬上去考藥劑師,因為馬上就可以賺錢、買房子。但我寧願降一半的薪水,去當八個月的實習藥師,就為了進全美一流的大醫院。
因為我始終認為,唯有在最好的地方,跟最好的人一起做事,你才有視野,才有世界級的感覺。
我在醫院工作時,遇到颱風淹水,有人沒辦法來上班,我自願加班;有病人要出院去住旅館,我自願下班順路載他去;有需要捐血,我永遠第一個舉手。
所以最後,也最關鍵的,就是你要在工作裡面,要有這種熱情。要保持高度參與感,願意用自己私人的時間,去做自己相信的事情,然後把工作做得很好。
※分享熱情,才有事業
創業固然需要有熱情,但是,如果不能將自己對產品或服務的熱情,傳染給有潛在需要的人,你就無法創造客戶,也就不會有生意了。分享熱情、才有事業,真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了!
※拓展多元人脈和生活
多元的生活經驗,如同看似不相關的印記,但卻可能是滋養、激發未來創業想法的內在足跡,當內在足跡與外在人脈相連,創業機會於焉產生。
※打造不一樣的企業文化
改變不利行業發展的條件,重塑專業的運行模式,往往就是創新的起點,更可以成為創業初心與熱情的支點。
※愛你所做,才能創你所愛
學習始於好奇心,能力發展則源自於「肯多做一點事」的主動態度。愛你所做、才有機會創你所愛;創業不只是生命的新起點,更是熱情與能力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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