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餐會上,我旁邊坐的一位跨國公司人事部主任,他知道我念神經心理學後,就一直追問有無簡單、有效的方法,來判斷一個新進人員基本上是悲觀還是樂觀。因為在這個講究團隊合作的二十一世紀裡,團隊中有一個人是悲觀的,他的負面意見會打擊大家的士氣,他消極的態度也會阻礙團隊的前進。
但是筆試、口試並不容易察覺到一個人內在情緒的穩定性,尤其遇到挫折後,是否能反彈回來。他說「請神容易送神難」:一個不適任的員工,除非犯大錯,否則不容易去職,他得替他調工作,調過各處室都不適任後,才能請他走路。
他的話引起了我的共鳴,在大學中也有這種情形,我們把這種人叫「dead wood」(枯木),要等它自然腐化,新的樹才有位置長出來。
其實,在實驗上的確有一個簡單又好的方法,可以知道這個人的樂/悲觀傾向,即唸一長串同音字給他聽,如dye/die;pain/pane,請他寫下來。研究發現,在負面情緒量表上分數高的人,傾向於注意不好的事,會寫下die、pain等負面的字,而一般人寫下負面和中性字的比例差不多。
他們在一個模棱兩可的情境中,會忽略正向訊息,而專注在負面訊息上。例如在一群人的相片中,他們的眼光會落在皺眉頭的人臉上,而一般人喜歡看笑臉,所以他們的世界會比較陰暗,因為他們尋找陰暗的訊息。大腦會因環境而對某些刺激變得特別敏感。英國一位神經學家說,她十四歲時,住在愛爾蘭的首都都柏林。那時北愛爾蘭正在鬧獨立,幾乎每天都有爆炸案發生,很多北愛爾蘭的家庭,都把他們的兒女送到都柏林來上學。
有一天,她跟著從北愛爾蘭來的新同學一起走路回家,兩人邊走邊談。突然之間,她察覺身邊的同學不見了,她回頭一看,發現她躺在十公尺外的人行道上,原來一輛汽車過去,車子的排氣管發出一聲巨響。她是連聽都沒聽到,但是這位北愛爾蘭來的同學,就已經馬上趴下去了。
因為在這位同學的大腦中,任何巨大聲音都是危險的,它可能是槍聲、炸彈爆炸聲,所以她的大腦馬上指揮她的身體,做出因應措施。
讓孩子的成長免於恐懼
大腦會因環境而改變,負面的傾向,會引導出負面的看法,負面的看法又引導出負面的行為,產生負面行為的神經迴路,會回過頭去改變大腦的結構,使人的大腦變更加負面。大腦的這個循環機制使我們領悟到,免於恐懼的自由已不是政治的訴求,而是大人必須提供給孩子的生長條件。既然大腦會因觀念而改變,那麼就可以從改變觀念上著手,去改變大腦,從而改變行為。
現在的認知治療法訓練焦慮症及憂鬱症的病人,專注事情的正向和陽光的一面,教他們學會感恩,了解 「一日所需,百工為之」,初步的效果都非常好,或許有一天,人類可以和平共存,到達《禮運》大同篇中的理想世界。(作者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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