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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沸騰三月的歷史街頭

二月特別短,所以三月特別近。今年三月,我們有機會在街頭看見歷史,而且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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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歷史關於過去,始自日治時代,一群被時光禁錮的老人,因著現代化城市的通勤移動,被強行剷除了安靖晚年。快捷、舒適、明亮、潔淨的捷運系統,對比著療養機構的斑駁、滄桑、邊緣、衰老;政治話術與工程術語,種種不對等資訊,摧毀了一批歷史建物的生命窗口。

「樂生保留運動」抗爭八年,陪伴這群弱勢老人的,是一群社會資源同等匱乏的學生,他們努力對抗冷漠的技術官僚、朝野/中央地方的合謀打壓,以及背後的龐大私利,與包覆利益外層的荒誕謊言。

最大的謊言,就是捷運新莊線「分段通車不可行」,勢必拆除樂生院,完成新莊機廠,才能通車到輔大及迴龍。然而去年初,輔大已通車;去年底,雙北市政府宣佈將全線通車,破壞樂生院區的新莊機廠,卻因工程危機頻傳,完工遙遙無期。

早在去年八月,監察院完成調查,糾正台北市政府捷運局、新北市政府和行政院衛生署,指斥新莊機廠選址錯誤、捷運局強硬否決替代方案,導致院民權益遭受侵害、歷史院區橫遭破壞、捷運工程一再延宕(請參看「監院糾正案文」 )。

諷刺對照的是,全線通車記者會上,喜孜孜的地方首長,以及破碎、瀕臨走山危機的樂生院區。憤怒的抗議團體,三月十六日將走上街頭,要求土方回填、機廠另尋他址,並重建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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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飛逝,半數院民憾恨凋零,剩下的院民,更加蒼老了,但他們還守著家。

對於台灣社會,樂生事件具有多重層次的沈痛啓示,關於一座島嶼的集體健忘,對於邊緣人權的傲慢殘忍,現實利益如何成為政客與財團的黏合劑,進而扭曲公共政策,還有,官僚專業如何怠忽、懶惰、輕侮、自私,最終證成一齣欺瞞的災難。

這些教訓,同樣啟示著另一場抗議聲音,三月九日的反核遊行。若說,樂生的抗爭意義指向過去,反核的意義現場則指向未來。樂生運動搶救冤屈的老人,污名的院區;反核運動搶救的是孩童,城市,街道,我們僅存的文明與信任。

上世紀被美化為科技、潔淨、廉價、永續的核能發電,隨著越來越多真相被揭露,越來越讓人寢食難安。例如,除役廢爐的天文數字代價,從未被計入發電成本(以英國為例,核電廠除役預估要一千億英鎊,約四兆五千億台幣,而且持續暴增,引自維基條目「英國核能除役管理局」,內有國會文件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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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核廢料處理至今無解,我們只能把上萬噸劇毒物質,丟給未來上萬年的子孫,以及無聲抗議的地球。關於核廢料的可怕,請參考公視曾播放的記錄片《核你到永遠》,只要觀看前三分鐘,你就會永世難忘︰

或者,參考影片介紹(《核你到永遠》簡介)︰

「全世界每天誕生出核廢料,但目前卻只有瑞典與芬蘭兩國,開始建造永久核廢料儲存廠。基於地表情況難以掌控,因此芬蘭選擇將核廢料放在古老穩固的岩盤中封存。安克羅是個長達4.8公里的地下核廢料儲存廠,預計2020年完工,2100年可將芬蘭境內的高階核廢料轉移儲存完畢。這個工程預支了芬蘭30年的稅收,打算將核電廠產生的高階核廢料儲藏在地底10萬年。

如何讓具有高度放射性的核能廢料能安然度過至少10萬年?不管是戰爭、天災,也許現今的文明將經過世界末日浩劫,後代子孫的好奇心該怎麼封印起來呢?本片不但在導演麥迪遜長期努力下,進入正在施工中的隧道拍攝,更有多位政府官員與核工學者,正面接受訪談,並留下簽名以示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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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蘭預支三十年稅收,建造核廢料最終處置場;英國至少花四兆五千億台幣,才能讓核電廠除役,這些刷卡簽單,台灣尚未開始償還,我們還在糟塌蘭嶼堆放核廢、即將屆齡除役的核一核二曾考慮延役。我們逃避現實,逃避遲早兌現的鉅額期票,卻堅持興建另一個錢坑核四。

無論是廢爐預算與核廢料處置,都是一場財政與環境的永劫災難,我們貪圖享用今天的核能,卻將這些無法拆除引信的炸彈,兩手一扔,丟給未來幾世輪迴的人類,若這不叫「愚昧自私」,我不知這四字該如何書寫。

更別提,立即的死亡威脅、無可預測的天然災害,隨著極端氣候的趨勢,將不斷來襲。日本福島是令人心摧的例子,而位處斷層帶的台灣,核一到核四,全數名列《華爾街日報》「全球14座高風險核電廠」之中。回頭質問政治人物與行政幕僚,我們只聽見熟悉的政治囈語,專業迷咒,調整電費的漫天恫嚇,以及核四這座全球最瞎的拼裝電廠,還要追加460億元帳單,政府卻說,「一定要蓋,蓋完再決定是否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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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四是否停建、台灣是否邁向非核家園,已不僅是能源政策的全面檢討,更意味未來社會的價值啟蒙,包括我們對自然災難的敬謹戒懼,生活態度與工業資源的重新盤點,對科技萬能論的造訪反思,重大決策的公民參與。

我們等於以數百萬人的身家安危,全數押注與海洋潮汐對賭,與不穩定地殼對賭,與日趨極端的大氣變遷對賭,與核二廠那些神秘斷裂的錨定螺栓對賭,與核四廠那18項重大缺失對賭。而且只要輸一局,僅僅一局,就永無翻身餘地,一切夢想化作泡影。

此刻,我們就像戰爭電影裡,獨自面對核彈按鈕的指揮官,決定著一個區域,一個國家,以及你我家園是否可能瞬間覆亡。還好,我們並不孤獨。

三月九日反核,三月十六日救樂生,但願歷史沸騰,在街頭。

【補記】

你若想理解更多樂生資訊,請參考「快樂,樂生」臉書專頁,也可考慮捐款給他們,讓他們更強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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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想看見更多政府沒告訴你的核電資訊,可以參考「媽媽監督核電廠聯盟」臉書專頁;

或是觀看「2013廢核大遊行」臉書專頁,這裡有完整的遊行訊息。

更多精彩內容,詳見天下雜誌出版《新聞不死,只是很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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