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機盎然的夜市,不僅是許多台灣人生活的一環,更變成愈來愈重要的觀光門面。
夜市已經成為台灣特色的象徵。然而近年,從胡亂哄抬水果價格、地產地權爭議,到欠缺消防安全、妨礙交通等現象看來,夜市始終面臨嚴重的管理問題。
追根究柢,台灣夜市的存在,本就帶有一種曖昧與模糊。
近年,許多自然沿街形成的夜市攤位,並沒有統一主管機關,更沒有確切統計他們有多少、在哪裡,或賺了多少錢。
以台北市為例,台北市市場處副處長許玄謀指出,目前台北市市場處依「攤販管理自治條例」列管、且較具規模的,有十二個夜市、九百多個攤位。
這數字遠低於一般認知。光是士林夜市,估計就有一千五百個攤位與店家,而台北市市場處管理的有照及列管攤販,只有陽明戲院前、文林路一○一巷的十九攤,和基河路邊新設立的士林市場。
觀光局副局長劉喜臨也無奈指出,夜市口「觀光夜市」的碩大招牌,並不是法定名稱。「觀光夜市」的牌子,常是各自治會自己掛上去的。
台北市雖設有「攤販管理自治條例」,管理部份受列管的攤販,但其他非法設置的夜市攤販,沒有統一主管機關,而是靠警察以「妨礙交通」取締,或靠環保局、衛生局以「製造髒亂」,違反衛生法規來管理。
這形成了管理的灰色地帶。
許多夜市組成自治會,收取清潔費,幫忙管理秩序、交通等。但不斷擴張的商圈組成,愈來愈複雜。不是每個攤家都加入自治會,自治會也不見得能完全發揮管理功能。
擴張的夜市 分裂的管理
例如,這幾年大幅擴張的逢甲和士林夜市,就都沒有統一自治會。
像逢甲就有四個自治會。而以士林夜市來說,配合政策運作的則有三個自治會,其中文林路一○一巷的自治會,還是去年中才成立的。其他街區,還有零星未與政府接軌,自行成立的自治會。
不斷擴張的夜市,甚至形成公共安全的死角。
一一年九月,逢甲夜市文華路的「日船章魚小丸子」,就在晚間人來人往的用餐時間,發生大火,燒毀十二個店家。
當時就有人批評,救火時,消防車得穿過擁擠人潮,以及許多違規停放的車輛,搶救困難。
更常見的問題,是夜市帶來的噪音、髒亂與不環保。
一○年,作家韓良露在參加觀光局特色夜市評選時,就曾說,如果哪個夜市被評為「最環保」,她「會哭」。因為夜市免洗餐具盛行,離「環保」很有距離。
髒、亂、吵,更常使得夜市與四周的住戶關係,劍拔弩張。
從師大商圈的拆除爭議、逢甲夜市大鵬新城住戶的針鋒相對,到輔大花園夜市合法化的爭端,都顯現這幾年夜市商圈和住戶居住品質,似乎難以共存的困境。
台北市市場處副處長許玄謀也坦承,因為攤販對環境、交通和衛生都有很大的影響,有民眾甚至投訴到監察院。監察院就曾多次詢問地方為何不管。但因為中央沒有法令可管,因此問題還是無解。
「大家都希望有夜市,但不要在我家樓下,」一位研究夜市的學者說。
此外,許多非法設置的夜市攤商沒有繳稅,形成像黑洞一樣的地下經濟。
國稅局雖會到夜市去查,但夜市攤販太多,又不斷成長擴張,有限的人力,很難時時盯著。
就算真正到現場去看,有限的時間內,也很難掌握實際的銷售數字。
且夜市攤位常受成本、天氣、租金、競爭等影響,成本變動大。國稅局核定銷售額時,常趨於保守。
目前,大部份有繳稅的夜市攤販,多是核定為月銷售額二十萬台幣以下的「小規模營業人」,營業稅率只有一%。但「夜市翻身」、「小販開賓士、擁洋房」等故事流傳,這樣的核定標準和許多攤販的實際收入相差甚遠,形成稅收大漏洞,更別說其他還沒有被查到的。
逃漏稅 黑洞般的地下經濟
以中南部某家著名燒烤攤位來說,每月的營業額預估就在四、五十萬元,年營收達四、五百萬元,卻也是以一季兩千元的額度繳交營業稅。
此外,夜市的流動性大,有時候這季收到了、查到了,下個月攤販又不見了。
然而,夜市的自由、熱鬧,與現代化的管理,真的不能並行嗎?
逢甲大學都市計劃與空間資訊學系副教授劉曜華分析,面對類似逢甲這樣已經發展起來的夜市與商圈,其中一個方法,是要建立商圈的自我經營管理機制,而不是透過法令,強制驅離或驅趕。
管理 不是只負責收錢
他認為,應該多下放公權力給商圈的管理委員會,讓他們真正擁有整合、改變的能力。
關鍵,更在商圈和夜市本身的凝聚力與自覺。
這幾年,台灣已經出現不同以往的夜市管理模式。希望在夜市經濟和文化蓬勃發展的同時,也能和社區、社會和諧共存。
例如十五年前,百年風華的台北寧夏夜市遭社區抵制,面臨驅離危機。攤商因此動員起來,靠著強大的凝聚力與共識,往「最環保的夜市」推進。
而嘉義的嘉樂福夜市,則由南投車埕孫家的私人公司經營。一條鞭的嚴密管控,特別注重秩序、清潔、和與鄰居的和睦。
夜市不僅要好玩、好逛、充滿魅力,未來,更要懂得敦親睦鄰和積極管理,才能永續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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