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錢啊,我們六個人一天一百塊就夠了!」個頭小小、今年五十二歲的高太太說,十四年前先生過世後,獨自一人挑起持家重擔,照顧五個小孩。
現在,她在廣慈博愛院工作月薪三萬塊,三年前她參加台北市社會局家庭發展帳戶,每月存四千塊,社會局基金也提撥四千塊,三年下來,買下延平北路二十多坪老公寓,老么今年上高中。
這是一個弱勢婦女在台灣社會福利安全網支持下,辛苦走出自己路的故事。高太太的先生驟逝後,在里長協助下,她住進每月只付四百塊的國宅,也領取三千塊津貼。這是一個少數幸運的例子。
但是在台灣,能被社會福利制度照顧到的低收入人口,只有十七萬人,佔總人口○.七%,歐洲是一○%、美國是七%。
社會福利對於需要的人來說,是得之不易的珍貴資源。
但是,每到選舉季節,發送現金的社會福利政策,就變成各政黨競相加碼討好選民的政治支票。社會福利在政治人物眼中,像砧板上的肥肉,七零八落切割後,分給特定的選票族群,卻未必把資源分配給最需要的弱勢。「拿自己口袋的錢給別人是賄選;拿大家口袋的錢給別人,就是社會福利!」台大社會系教授薛承泰無奈地說。
台灣的社會福利支出在最近十年內,成長幅度近三倍(見表)。在民國八十八年下半及八十九會計年度,社會福利支出首度超越國防支出,躍居中央政府總預算當中,支出比率最高的項目,佔總支出一六.八%。
根據政府九十二年的預算計劃,社會福利支出將達二八六五億元,佔總支出一六.五%,超越經濟發展支出。政治人物把納稅人的錢,毫不吝惜地花在社會福利上,台灣的社會福利制度是否讓人滿意?有限資源是否花在刀口上?
在政府社會福利支出中,六成是花在法定的社會保險支出,包括軍、公、勞、農和健保。社福支出第二大項佔三四%就是福利服務,其中,一半以上花在老農津貼和敬老津貼。
弱勢的資源分配也不合理。以最近三年預算觀察,身心障礙者的預算從九十年的六一億降到九十二年的五五億;兒童、少年、青少年和婦人預算從六五.九億縮減為五九.五億。而老人相關的預算則從二二億成長十倍,達二二○億。七月底,游錫o院長正式在各地農會總幹事面前宣布,明年一月一日起,將老農津貼從三千元調高到四千元,在野黨則順勢加碼調高到五千元。
灑錢幫了誰?
一名年收入五百萬以上的金融機構副總經理的父親,每個月也領到三千塊敬老津貼。「雖然覺得有點荒謬,但想想我繳了這麼多稅,拿一點回來也是應該的!」這位不到四十歲的副總經理說。
預算縮水加上地方財政困難,政府對弱勢團體的津貼,也不時傳出跳票情況。台南市市長許添財在前年就職典禮的時候,就聽到社會局局長報告,前任市長任內已積欠了二.四億的各項身心障礙、中低收入津貼等,有的已經半年沒發放。而老農津貼卻都按時照發,「老農津貼是中央直接撥款,」台南市社會局長蔡寬裕解釋。
未來老農津貼每月增加一千元,需要多編八十一億的預算,比起九十二年度整年編給十七萬低收入戶補助的七十一億,還多了十億元。薛承泰認為,在社會福利意識成熟之前,政治人物就把社會福利簡化成「給錢」,誰給的多就有誠意,就有選票,完全扭曲了社會福利的精神。「為什麼敬老津貼政治人物拚命要做,對於下一代的教育投資,花較少的錢,卻遲遲不做?是因為前者有選票。」
台灣殘破、買票式的社會福利,是執政黨和在野黨都需負責的結果。民國九十年,民進黨籍的監察委員黃煌雄就曾經糾正行政院「長期將龐大社福預算,分散由多個部會各自辦理,未能有效運用,導致資源不公、不均與浪費。」
太多的政治、太少的眼光,造成社福資源不公的荒謬。政治人物應放棄灑錢買票的短視近利,國家財政才不會拖垮、才能幫助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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