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治理的黑暗時代

美式公司治理，在九○年代造就了急功近利、注重每季盈餘的短視作法。 後安隆時代的美國，公司治理的訴求主題，將是節制過度貪婪的人性。 對於公司治理剛起步的台灣，有哪些可借鏡之處？ 從去年八月到今年七月，將近一年的期間之內，美國上市公司的弊案頻傳，公司治理（corporategovernance）近入了黑暗時代。 在台灣，「公司治理」剛起步，也才統一這個洋名詞的中譯而已。相對於幾年前的「地雷股」案件，美國這些案件每樁都是核武級的威力，炸得美國股民（包括機構投資人）灰頭土臉。台灣有些人很阿Q，認為這是美帝資本主義敗亡徵兆。其實，我們應該哀忴毋喜，記取教訓。 台灣因為股權集中，公司治理的體質先天上就比較差，也不易產生制衡的機制。如果美國經驗有可借鏡之處，就是思考如何加重機構投資人的比重，讓市場產生更大的制裁力量。 最近公司法修正，增列了負責人的「忠實義務」（fiduciaryduty）。證期會也責成證交所與櫃買中心，對新上市的公司要求選任獨立董事，但是如何落實，還沒有頭緒。這些規定都很重要，但是在台灣，上市公司的董監事往往是法人或政府股東的代表。這是匪夷所思的作法，也必然造成忠誠度分裂。 加重機構投資人比重 今年六月立法院通過「證券暨期貨投資人保護法」，希望引進美式的團體訴訟，由證券暨期貨市場發展基金會來做原告。老實說，證基會多年來的投資人保護訴訟，以行使歸入權最成功，因為舉證最容易。但是，證基會的地雷股案件團體訴訟，目前都還膠著在司法體系之中。 資本主義的市場經濟體制下，弊案年年有，只是今年特別多。 這些案例令人想起幾年前，亞洲金融危機中爆發的弊案。依照當時美國財政部、世界銀行、OECD、國際貨幣基金與學術界一致的說法，是亞洲的公司治理出了問題：亞洲有「朋黨式資本主義」（cronycapitalism）。從「安隆症候群」來看，美國公司治理也犯了同樣的通病：沒有辦法有效地阻絕利益衝突。 譬如，美式員工認股權證原來是要解決夥計希望「錢多、事少、離家近」的「代理問題」（agencycost），所提出的一個解決方案。但是，在一九九○年代，它造就了急功近利、注重每季盈餘的短視作法，而促使企業執行長鋌而走險。 又如在安隆案中，把資產移轉到其他公司名下，並列為資產負債表外項目，但公司的資深經理又擔任其負責人，造成利益衝突。還有綜合券商為了爭取業務，而在分析上市公司與爭取承銷業務方面，沒有掌握住獨立性的原則。 安隆的董事會雖然有許多獨立董事，而且不乏知名之士，但是並沒有真正掌握獨立性的原則，依照美國參議院在七月初出爐的報告，認定他們欠缺獨立性，而且犯了「一打」以上的錯誤。美國雖然已有過半的公司設置外部董事，但是董事長兼任執行長的情形十分普遍，也造成利益衝突的惡化；相對而言，英國就沒有這麼嚴重的兼任情形。 此外，會計師一方面代表公眾利益而對上市公司進行簽證，但上市公司又以客戶身分支付公費給會計師，這種營業模式本來就有潛在的利益衝突。再加上過去二十幾年來，會計師業為追求利潤，爭取上市公司的諮詢顧問業務不遺餘力，更加深利益衝突的糾葛。 這些現象的確令人喪氣。不過，美式資本主義的好處就是它的「調適能力」，美國立國的精神就是制衡、公平（fairplay）。而且，如果亞洲危機之後的韓國可以浴火重生；受創於安隆症候群的美國也會進行公司治理的改革。 所以，這些涉案美國公司的執行長都已下台；國會準備把證管會的預算增加到七億美元，比布希總統要求的額度還高出一倍以上。未來作假帳可判十年聯邦重罪，這些經理人都得面臨巨額損害賠償與團體訴訟的索賠，以及終身的「球監」。 除了法律的制裁以外，市場也有制裁的力量。一向以TheRealThing作為廣告主題的可口可樂公司已經宣布，將於年底改採新的會計準則，把發放員工認股憑證列支費用。《華盛頓郵報》也宣示即將跟進。 節制貪婪，歸樸自然 這兩家公司的作法回應了一位大股東多年來的訴求，就是把這種認股權證和薪資一視同仁，都做為費用。此君不是別人，就是美國最有名的理財大師華倫巴菲特。對於失真的美國企業界，可口可樂的作法不啻是一種市場選擇，也會對其他公司的會計作帳，形成一股歸樸自然的壓力。 後安隆時代的公司治理訴求，主題將是節制過度貪婪的人性。可口可樂公司的作法，已透露出一線曙光。在公司治理剛起步的台灣，我們應多借重美國這趟危機處理的經驗。（作者為理律法律事務所合夥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