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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BA的功與過

任何一個行業,非營利也好,營利的也罷,都脫離不了管理;在一個競爭劇烈、工業化愈深的社會裡,管理更是必需的一環。因此,有人說,七十與八十年代是管理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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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美國的年輕學子夢寐以求的是進入法學院與醫學院就讀;現在,大家紛紛擠向管理學院追求那張象徵成功與富裕的企管碩士(MBA)文憑。

一九六○年,全美各大學一共頒授了四、六四三張企管碩士文憑,可是,今年將會有五四、○○○個MBA投入美國企業界。而頒發企管碩士文憑的大學已從一九七○年的三○三所增加到今天的五○○所左右。

一九六七年,全美五百家大企業的總裁與副總裁中有百分之十曾經獲得企管碩士,到了一九八○年,已經增加至百分之三十。哈佛大學企管學院甚至很驕傲的指出:在這百分之三十的全美高級主管中,百分之十九是哈佛校友。

雖然許多MBA文憑的人認為自己聰敏過人,精力旺盛,胸懷壯志,足夠統御企業界的各大小王國,但是也許由於美國經濟衰退,生產力低落的緣故是自大傲慢的業餘管理者,缺乏製作產品與處理人事問題的經驗,只懂得運算數字,在毫無經驗與不願謙虛的情況下,經常作了不成熟的決定。

更糟糕的一點是:這些企管碩士的缺陷慢慢反映出美國企業系統的毛病。許多歐洲及日本的管理者開始懷疑美國企業經理願意冒險的可能性。他們認為:美國企業的主管注意短期效率,忽視長期計劃與投資的意願,換句話說,缺乏遠見,急攻近利,毫無創造性的想像力。因此,企管碩士成了影響美國經濟情況的基本原因與病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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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許多公司仍然渴求企管碩士人材,但是也有愈來愈多的人懷疑MBA的價值與功用。

MBA第一個為人詬病的地方就是他們的價碼太高。由著名大學如哈佛、史坦福、賓州大學等出身的MBA起薪每年平均有三萬美元,每一位哈佛畢業生平均有四個工作機會,每一位賓州大學的MBA候選人平均有二十六個應徵工作的機會,有的學生甚至在研究所一年級時已被預約了。

第二個遭人非議之處是MBA過於激進。他們自視甚高,恃才傲物,缺乏經驗,毫無耐性,講求個人主義,不顧團隊精神。美國的企業界一向獎勵那些激進的個人主義者,因此,愈來愈多的企管碩士逐漸變成反抗傳統的寂寞孤行者。

第三個為眾人指責的是他們缺乏忠誠。由於耐心不夠,許多MBA在剛出道的時候經常跳槽,他們比較關心自己的事業,而不願效忠於公司的遠景,因此,幾年下來,個人的履歷表增色不少,但是實際弱點也暴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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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具有上述缺失的企管碩士投身參與美國的企業界,美式管理已經浮現了一些偏差。這些偏差包括過份注重短期利益、財務分析和現有市場的掌握,而忽視長期計劃、生產技術與國際潛在市場的開發。從另一方面來說,美國企業界自二次大戰後,即經常獎勵那些從事行銷、財務管理與解決法律問題的經理人材,而不重視生產方面的人材。

追根究底,也許美式管理教育已亮起了紅燈。一位紐約大學的企管教授甚至很坦白的承認說:二十年來的美國企管教育似乎有了偏差。

一般說來,美國的管理教育不外乎包括個案研究、教授與講解課堂討論的方式進行。談到個案研究教學,一九○八年底立的哈佛大學企管學院於一九二四年首開風氣之先,大力推行這種蘇格拉底的討論模式。在課堂裡,教授們有時候提出尖銳的問題,或者故意引用錯誤的統計數字,有時候甚至引導學生激烈的辯論。兩年下來,每一位哈佛的企管碩士前前後後也接觸了八百多件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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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案研究的教學方式能夠迫使學生像一位主管一樣的思考,這是它的優點也是它的缺點。學生們在壓力之下扮演著主管的角色進行討論辯論,整個教室內只關心企業成長與利潤,而忽略了更大的企業層面。

訓練學生為企業追求利潤是合乎傳統的,但是近年來,企業界變得複雜難以駕馭,一位主管經常要面對許多來自環境的挑戰––國外的政變、生態保護者的抗議、少數民族的要求、油價的上漲以及全世界的不穩定局面。再說,課堂內的個案研究方式使許多學生誤以為自己具有即時解決問題的本領,事實上,許多實際問題是很瑣碎而相當煩人,也不是兩、三小時可以解決的。個案研究訓練學生像主管一樣來討論問題,於是許多MBA出了校門之後,不願屈就基層職務,經驗雖不足,仍然夢想一夜之間擔任大企業的高級主管,在通往成功之道的路途中,稍不順遂即思跳槽。有人批評MBA只是金光閃閃而已,其道理即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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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哈佛大學是個案教學的殿堂,芝加哥大學即是純理論的歌德寶塔。芝大企管所一年級的中心課程包括統計、成本會計、個體與總體經濟學;第二年選修課程即是上述理論的應用。芝大雖然偏重理論性課程,但是芝大當局堅持他們在訓練通才,訓練學生如何作決定、如何分析、如何處理無法預測的問題。

不論如何,美國的企管教育正處於轉變時期,許多大學力圖振作,以配合社會的需求與趨勢。在哈佛大學,研究所一年級學生現在必須選修「人力資源」方面的課程,二年級的「自我評估」課程目前相當受到歡迎,從各種角度來探討「企業道德」的新課程也引起學生們的注意了,更有趣的是,選修「人際行為」的學生必須分析根據D.H.勞倫斯名著「戀愛中的女人」拍攝的影片。一向注重財務課程的史坦福大學,因為現任的管理學院院長曾經服務於福特汽車公司,所以在課程安排上儘量溶合理論與實務,開設的新課程有「管理道德」、「政府法規」和「公共管理」等,並且積極訓練學生寫作與演講的表達技巧。其他的大學也紛紛增設一些能夠開擴學生視野與胸襟的課程,如「國際經濟環境」、「啟發創造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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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生產力中心於六十九年十二月間,邀請美籍史坦勒博士來臺主持企業經營策略專案計劃,在臺停留期間,史坦勒博士曾以「企業管理教育之未來趨勢」為主題,與我國從事企管教育的教授們交換意見。席間,史坦勒博士更指出,未來的管理教育應該訓練學生具有敏銳的判斷能力,啟發學生的創造力,協助他們發現或尋找問題以及增強學生的社會責任意識。

也許美國的管理教育只是具有些微的瑕疵而已,基本上,寵壞MBA的還是那些願出高薪的企業界。達特莫斯的企管學院(全美名列第八)一位教授曾經說過:「沒有一位企管教授會認為企業的短期利潤是正確無誤的事情,企管所是教授價值分析的地方,而企業界才是反映短期利潤政策的來源。當教授評估學生們的報告時,可以把他們馴服的恭敬謙虛,可是當企業界高薪聘請MBA奉著神明的時候,我們才開始遭遇了問題。」

由於美國經濟不景氣,許多大企業如全錄公司、美國商業銀行等都在兩年前決定不再增聘每年所需的MBA數目。同時,美國運通公司也計劃要減少新甄選的MBA。一些雇主甚至認為MBA的起薪已超過了他本身的價值,許多公司寧願以較低的薪水雇用一個僅有學士學位的人,然後讓他接受公司內的訓練計劃,或由公司代付學費送他進入夜校攻讀MBA學位。

如果美國企業界的這些措施能夠減低MBA的傲氣,甚至促進管理課程的變動,繼而改善企業管理制度的毛病,那麼,這何嘗不是一個管理新紀元的開始。

反觀我國,一方面由於經濟繁榮,企業競爭日形激烈,另一面受到美國文化的影響,國內企業界也逐漸重視MBA。目前國內頒授MBA文憑的大學有臺大、政大、交大、成大、中山大學、淡江、大同工學院以及文化大學。每年都吸引著許多優秀的學生報考,尤其受到理工科學生的青睞。

我們的管理教授仍然以美式的為藍圖,我們的MBA有沒有被寵壞?他們的品質良好嗎?我們的管理教育要如何因應社會情勢?要如何突破美式的瓶頸以配合我國分散海外貿易市場的政策?這些都是值得深思再深思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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