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二、三年中,東亞地區企業倒閉或陷入困境的例子層出不窮。韓國的國際商社,台灣的國泰集團,香港的董氏運輸集團和海外信託銀行,新加坡的泛電企業集團,和泰國的第一盤谷銀行,不過是這一系列企業惡耗中較引人注目的。這些大大小小的公司不約而同遭遇困難並非巧合,它們反映出東亞地區企業界在結構方面普遍的弱點。
有趣的是,這些企業集團紛紛宣布瓦解的期間,大約是自一九八三年中起,而全球經濟貿易卻日趨活絡,並沒有經濟衰退的跡象。儘管各國經濟景況不同,整體而言,各國國內生產持續擴張,並無因債務形成國際收支上的危機,或新增的外債。
雖然如此,在同期間,卻有一個現象可以解釋為什麼東亞的企業發生危機。原來東亞各國的通貨膨脹率從八○年代初的五%或一○%滑落至今日的零點上下。許多商業界領袖,都預計通貨膨脹在未來幾年可能仍然相當平穩。
基於不同的理由,利率也在同時跌落,許多國家的跌幅比通貨膨脹來得小而慢。結果是,實質利率(名目利率減去預期通貨膨脹率)不跌反升。加上近來原油和其他初級產品價格相繼下跌,生產成本也會下降,工商界都知道物價在短期內不會回升。
以往略高的通貨膨脹配上極低甚至負數的實質利率轉變為今日低通貨膨脹率和極高的實質利率,大大地改變企業的整體經營狀況。因此,目前投資新設備並不划算。在一九八○或八一年貸款購買辦公大樓,今天看來都是嚴重錯誤,變成鉅額的債務負擔。
東亞國家的企業組織型態,在這樣的經濟轉型過程中特別容易受傷。除了日本之外,家族企業仍是各國經濟的骨幹。家族擁有、掌管的企業不僅在管理上有明顯的弱點,在財務結構方面尤其脆弱。家族企業往往不能或不願隨其本身的成長適度擴張自有資金,導致負債比例過高。在美國,負債比例超過公司資本的二、三倍,就已嫌太高,而在東亞各國除日本之外,七或八的比值則相當普遍。
過度依賴貸款
由於東亞企業界過度依賴借貸資金,在通貨膨脹趨於緩和時,借貸雙方都非常容易受傷害。在過去三年,大公司倒閉常造成金融機構資金週轉困難:借貸雙方的關係往往太過親密。有些公司擁有金融機構全部或部分的股權;另一些公司則靠詐騙或賄賂銀行官員來取得資金,以致詐欺和官商勾結每每是破產後司法程序偵訊的焦點。
亞洲各國整體經濟結構面臨轉型期,是這些企業集團相繼沒落的另一個主因。初級產品價格下跌迫使東亞各國調整其經濟結構。儘管油價可能回升,但是長期市場供需關係的變遷導致基本物價下跌的趨勢,在本世紀末以前不太可能改變。因之,亞洲地區產製錫、銅、椰肉、棕櫚油、糖等基本原料的產業受創尤深;只有那些見機轉向新興行業投資的公司,業務才能蒸蒸日上。
亞洲國家企業的投資方式,也局部說明了上述企業相繼失敗的現象。數年以前,投資進口零件加以裝配的生產方式,在亞洲的開發中國家非常普遍。這些加工品通常屬於奢侈品,容易受消費支出降低的打擊。很多情況下,零件的成本與最後出廠的產品價格相當,因此加值的比例非常微薄。
背後支持者
這些公司,名義上由本地人登記成立,財務上卻有來自已開發國家的背後支持,由已開發國家提供零件與技術。絕大部分情況下,亞洲開發中國家依賴日本,提供資金和技術支援,貸款以日圓為準。由於亞洲國家的貨幣全部釘著美元,美元貶值、日圓升值的結果,這些國家備受打擊,物價下跌,消費支出減少,進口零件價格上升,以日圓為準的債款越積越多。
或許亞洲國家的企業界所面臨的這些問題,只是個短暫的現象。假以時日,亞洲各國會漸漸適應低通貨膨脹率,並對物價和匯率的波動,採取必要的調整措施之後,亞洲國家的經濟環境會變得比較健全。
這些事件提供亞洲國家三點教訓:第一,傳統家族企業的經濟方式,無法順利的適應現代經濟的發展,是不證自明的事實。推廣由專業經營管理、股權由更多人握有的觀念,刻不容緩。第二,部分國家用來監督金融機構的法規不夠週全。第三,各國政府必須重新檢討審核投資的標準,察明真正的代價、利益和風險。(取材自亞洲華爾街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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