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業要升級是聽了近十年的一個名詞，經濟成長後下一個計畫目標，天經地義的，就應該是產業升級。
「產業結構」是專門的學問，平時我也很少做這方面的思考，但電鍍、染整、製革、廢五金酸洗這些低技術高污染的產業，卻常常困惑著我，就像五四時代有些知識分子在看黃包車苦力的問題時，明知他們是一群無技術的農村剩餘勞力，除了再出賣勞力外，是別無他途的遺憾一般。占了我們GNP七○％的中小企業中，正是一大群這類不需太多資本、也不要太精深技術以及其他先進國家不願意設置的產業。
十幾年來產業不但沒升級，高污染低技術者反而更蓬勃地發展了。除了哀嘆恨鐵不成鋼外，只有愛莫能助地傷痛。直覺地認為一定是那裡出了問題，直到前幾天走過宜蘭的冬山河。
冬山河是一條小河，流經蘭陽平原上一些沒落中的農村，其中在捷經橋附近，因流域直而寬，是可以賽龍舟的。由一個龍舟賽的永久場地，發展出沿著冬山河的親水公園。
誰也沒想到在宜蘭偏僻的冬山河上，竟然發展出了這麼炫麗精緻與多變化的一座水邊公園，幾乎每一吋的土地都經過了精心的設計，而展現出不同的風貌。材料的使用，長期來因國人缺乏質感訓練，一向最為貧乏，而這裡以水洗大粒宜蘭石為底，飾以白色大貝殼，再加上七色的彩瓷片，裝點成多變的圖案。不僅只是平面圖案美，立體上不論看台、座椅、涼亭、談話空間，在已完成的龍舟競渡場上所呈現出來豐富的變貌，已超過全省其他所有公園之總和。
我這樣的論斷絕無過分之處，整個冬山河計畫完成，必會給國內造景設計帶來一次大震撼。令人慚愧及遺憾的，卻是這整個設計都是日本人做的，並非昂貴的大公司，而是近年來在日本已有盛名的新銳－－象設計集團。本案的主任設計師，一樣住在工寮中，一年多來，他們一吋一吋地研究現場，一吋一吋地設計，酬勞卻不到那些在地形圖上畫十八個圈圈，所謂高爾夫球場設計的十分之一。
「營造廠叫我們圖不要畫那麼仔細，會影響進度。當然縣政府是喜歡進度超前，而不喜歡落後，至於品質他們倒不是那麼介意。至於民眾，他們比較喜歡把瓷片挖回家做紀念，或在這裡烤肉。」日本設計師有些無奈，但已有不生氣的覺悟。
品質比進度重要
地上的精美椅座，已被敲出一個坑，殘留些烤肉木炭，我不禁在想，這些人不配用這麼好的東西。不過，也許當這些人知道欣賞珍惜時，縣政府也知道品質比進度重要，營造廠也了解，有細部設計才會有品質。到那時，我們不必提倡什麼，產業自然也就升級了。（作者為文建會研究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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