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看之下,藍色巨人IBM在太平洋彼岸痛苦裁員四萬、削價火拚,似乎與台北的光華商場毫無關聯。
進一步推究,他們都是全球微電腦產業循環體系中,相互影響的不同環節。
要看台灣的個人電腦工業,不必看工業園區的生產線、台北巿區的技術部,他們與美日歐差異不大;要看台灣的個人電腦工業,去光華商場。
散布並存於古玩店、小吃攤、舊書店之間,光華商場地區的電腦商店,展現台灣工業特有的草根流動性。電子零件供應商的抽屜式貨架上,任何相關零件都是現貨供應。地下室賣電腦晶片的老板,儘管連支票簿都沒有,當晶片缺貨、每小時價格都在變動的緊張時分,隨時可以自美、日提回內裝千萬元電腦晶片的皮箱。
光華商場式的靈活流通力,加上外銷電視機帶出的電子零件工業,使台灣的零組件成本競爭力冠於東南亞,有時甚至比美國還便宜。大廠固然可以大量向國外直接採購,諸多在公寓客廳頑強生存的無名牌小型電腦商,也可以靠光華商場抓牢零組件。
零件供應商只是解釋台灣個人電腦業百花齊放的原因之一。在教科書被視為基本道理的規模經濟、範圍經濟,在台灣盡被改寫。小客廳做電纜,散布各處的小工廠,有的專做鍵盤,有的產電源供應器,有的造機器外殼。儘管中小型廠商各自獨立,合縱連橫之後,台灣資訊電子業的螞蟻雄兵,也可以設法倣效國外超大型廠商的規模態勢。
這種台灣式的工業結構,為台灣的資訊電子業者,在年輕卻又國際化的個人電腦工業中,尋獲特殊的定位。
<span class=’Doc’>美日創新、台灣降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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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台灣個人電腦業者的組織、管理明顯落後歐美日,靠著草根活力和生產技能,台灣卻能扮起個人電腦流行推廣的催化角色。美、日技術創新、行銷造勢,台灣則全力以快速量產壓低成本。電腦價格愈便宜,愈多的消費者買得起電腦。
生產個人電腦核心零件--微處理器晶片的美國英代爾半導體董事長格魯弗,在接受天下雜誌獨家專訪時曾指出,台灣幫了英代爾大忙…歐洲巿場向來在接收電子新技術的行動較慢,由於台灣廠商的靈活機敏,迅速將英代爾的新型晶片變成新型電腦上巿,使歐洲消費者可以快快享用新技術,也使英代爾可以快快擴大巿場佔有及利潤。
隨著全球個人電腦裝機量超過一億台,微處理器晶片、作業系統軟體的功能一再翻新,個人電腦工業在一九九○年代大幅重整。台灣量產推廣的階段性角色,也被迫修正。
IBM、康百克等美國大廠發現,個人電腦產業大部份的附加價值都轉移到積體電路、軟體等技術領先的上游廠商,而下游的空間又被以台灣為代表的後進國業者瓜分。IBM、康百克決定以大幅降價的台灣式絕招還治其人,重新自台灣手中搶回空間。他們近來推出的反攻機種,高貴不貴,大受消費者歡迎。
這些美國大廠的策略其實簡單…用台灣打台灣。過去台灣下游的大產量帶引起的台灣上游工業,現在成為美國大廠別無選擇的供應商。因此,近來誠洲電子的業績大放異彩,為康百克代工生產的監視器全用空運趕貨,每台運費五十美元;而宏、神達等下游廠商卻備受削價壓力,透吐不過氣來。
走出那個人聲依然沸騰、空氣仍然緊張的光華商場,一九九○年代的台灣個人電腦業,已不得不再尋覓新的國際定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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