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世界的環保潮流中,還有什麼比無污染、無公害更吸引人的字眼?在台灣到處充滿開發破壞的痕跡中,誰不在尋找無污染的淨土?
九○年代的今天,好吃又無污染的米穀、水質已經愈來愈難找得到了。可是台灣卻有一個地方,信心十足的在一包包運往外地的米袋上標示:「本產品保證不受工業廢水、空氣、農藥殘留污染。」
這個地方就是僻處台東縣花東縱谷最北端的池上鄉。
四周被中央山脈、海岸山脈的翠綠山丘緊緊包住的這片良田千頃,每當深冬稻作休耕,便有成群白鷺鷥飛翔在綻放黃色油菜花的田園上空,終年都展現寧靜的田園之美。
清水米更好吃
雙手撥弄田園旁清徹見底的灌溉水源,池上鄉農會推廣股長李進貴得意的說:「很多人都說濁水米好吃(產於西部濁水溪流域),但我們說『清水米』更好吃。」
池上其實只是個人口一萬出頭的小鄉鎮,面積不到全台灣的四百分之一。跟台灣其他農村一樣,飽受青壯人口外流之苦,過去二十年內共減少了近四分之一人口。
可是這個小地方,近百年來幾乎都因為米而小有名氣。鄉民間流傳一種傳說,日據時代日本天皇即愛吃池上米,曾命人運至日本。花東縱谷火車開通後,民國三十三年一位池上婦女開始在火車月台上販賣「池上便當」,從此,池上米香Q、好吃的名聲就隨著火車、旅客「旅行」到全省各角落。五十年來為了堅持傳統特色,池上便當用薄木包裝飯盒的傳統,也從不因大時代潮流(保麗龍、紙)而改變。
時至今日,池上米在全省污染嚴重的現況中,又因為無污染獨樹一幟。經常外出到省政府、外縣市開會的鄉長林慶堂,後車廂總是備有池上米當作餽贈友人的最佳禮品(池上有此習慣的鄉民不在少數)。據林鄉長指出,在省政府九千多名員工的合作社,每次池上米一上櫃,馬上被搶購一空。
分析池上米為何能如此有名,不能不歸功於大自然賦予的條件。在當地碰到的每一個農民好像都是泥土、氣候、稻子的專家,會殷勤的告訴外來客,池上由於土壤屬重黏土,先天即適合種稻。再加上位於花東縱谷平原海拔最高點,天候較涼,終年日夜溫差極大,最高可達七到十度,不僅病蟲害少,可比別地方少噴農藥,每次稻作收成也比西部晚十到二十天。
「甚至比一橋之隔的鄰近鄉鎮關山鄉晚七天收成,」四十五年前從西部苗栗來池上開墾的潘姓老農民,熱心的解釋池上米好吃就是因為,在泥土泡得比別人久的緣故。
飲水卑南溪
天候、土壤讓池上米好吃,近幾年的環保潮流又造就了池上米的知名度,因為池上米幾乎是在低污染的環境下生長的。全鄉只有一個十八名員工的小型織布廠,幾無煙囪、廢水等工業污染問題。主要的灌溉水源卑南溪,蜿蜒伴隨南橫公路,一出中央山脈即進入池上鄉,水質清澈得讓鄰近溪旁居住的村民官大榮等家庭,長久以來放心的引管取水食用。
留著鬍子、在當地經營駕駛訓練班的官大榮表示,他曾找廠商到他家安裝水質過濾器,結果對方測試出來的溪水水質,還比過濾器能達到的標準好。
除了大自然、無污染的條件外,池上的契機更是由一批熱心的當地人士,努力經營出來的。
自民國六十七年擔任池上鄉農會總幹事的吳清吉,是近幾年推廣池上米最力的靈魂人物。當七、八年前政府推廣市售小包裝(五公斤)「良質米」,大幅改變傳統米透過碾米廠的行銷通路,讓米食也像其他商品進人超級市場、雜貨店時,高大、有著農家人親切氣質的吳清吉就帶領池上鄉,成為東部最早參與推動的農會之一。
訴說自己這幾年來無論走到那裡都不忘推廣池上米的吳清吉,走過了初期帶著農會幹部到西部推銷的草創時期,曾被經銷商倒過帳,也不知道銷路在那裡。目前他已能完全掌握全省各大據點,將年產二千六百噸的稻子銷售一空,不像其他地方稻米,必須依賴政府收購,存入國家米倉,數年後爛掉再丟棄。
以好吃、無污染打響知名度的池上米,市場價格比西螺米等品牌貴十到二十元間(五公斤裝),因此帶動稻穀收購價格,對農民稍有助益。前任農會理事長、經營二十申水田的李鑾璋指出,農會由於在外賣米成功,向農戶收購價格每一百台斤比政府保證價格高五十二元,平均一申地就能增加五千元收入。
產量太少
近年來農會正全力推廣更高單價的月光米品種栽種,月光米一百台斤的收購價格比普通品種高五○%以上,如能成功,對農民助益更大。
如果問池上米有什麼缺點,就是產量太少了。由於本身腹地狹小,池上米只佔全省總產量千分之二.八,因此並不能到處鋪貨,成為市場上隨時可見的商品。
池上米另一個困境就是本身處在夕陽產業中。曾任台東縣農理會事長、池上鄉民代表會主席官大楨,就常揶揄他的好友吳清吉:「再怎麼忙、怎麼跑,也跑不出如來佛(榖賤傷農)的手掌心。」
或許在台灣農業大環境下,池上農民永遠不可能因米致富。可是池上的存在,卻讓厭倦了污染的台灣人,有一個尋找「淨土」、無污染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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