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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休二日:新生活,或新難題?

週休二日變成「全民運動」,賺飽了餐飲、旅遊、百貨業者,塞爆了通往觀光勝地的大街小巷,累壞了想要休息的台灣人。除了趕集似地「出門」,週休二日有沒有更多的可能?

週休二日-旅遊-觀光-國民素質-品味 圖片來源:陳應欽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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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九日星期五,一九九八年第一個週休二日的前夕,多數的民眾都出門,以趕赴嘉年華會的心情,熱切地慶祝週休二日。

 行政院長蕭萬長更帶頭示範,趕赴台北西南郊台北縣鶯歌,參與「鶯歌陶瓷嘉年華會」。

 只是,迎接蕭萬長的,除了陶瓷展的民間絕藝外,只見地攤式的叫賣和正式的陶瓷陳列館比鄰,滿街的飲食攤販做生意,遊人人手一把零食,恍如尋常夜市。滿地垃圾,車輛蛇行,陶瓷藝術的高價值感被沖淡不少。

 週休二日,是邁向已開發國家的指標之一。人們要求更多的休閒時間,其實是「全球未來的趨勢,」南山人壽總經理林文英指出。

 但更多人在問,週休二日多出來的假期,是否就保證能提高台灣人的生活品質?

 很多人憂心地發現,現實的情況剛好相反。「人的素質不提高,週休七天也一樣,可能對環境的破壞還更嚴重,」中央研究院副院長楊國樞指出問題的根源。

花錢「消假」

 週休二日,配合國人儲蓄率下降、消費支出增加的大趨勢,也在在使人憂心:地狹人稠的台灣,在國民所成長趨緩,台幣又受東南亞金融風暴影響大幅貶值情況下,蕞爾小島過早走向美國式地大物博的消費大國模式,長期將是弊多於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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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均國民所得突破一萬美元後,台灣人大方花錢、徵逐物欲的消費習性已經養成。主計處更指出,從一九七六年到一九九六年的二十年間,台灣消費支出佔所得比例增加一成,增加比例比日本還高,是亞洲最會花錢的國家。

 儘管如此,消費年代已經來臨,金融危機、經濟成長趨緩等總體經濟的威脅,都阻擋不了週休二日帶來刺激消費的大趨勢。五星級度假飯店、旅遊業、百貨業、運輸流通業,甚至政府(如文建會、觀光局),紛紛搭週休二日列車,推銷旅遊、消費。

 這使得物質的消費、旅遊文化成為台灣社會主流。例如,觀光局和旅遊業者大力促成六十八種台灣島國民旅遊的遊程。雖然已盡力扭轉官方心態,請專家設計配套的遊程,但最有文化教育價值的「台北市宗教寺廟之旅」公告二十五天,沒有一位遊客報名,是唯一無人問津的行程。「可能還是要把台北的寺廟和太平洋崇光百貨、建國花市,包在一起才會有吸引力,」觀光局長張學勞說,多數遊客還是有「撈本」心態,純寺廟文化,吸引力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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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二十一世紀是精神文明勃興的時代。

 甫回台講學的哈佛大學教授杜維明指出,西方社會開始批判「以人為中心」的啟蒙心態,普設宗教研究系,「就是為了開發更多人類的精神文明,」杜維明說。

 工業化導致台灣社會形態,在短短四十年間,從「時間過剩」到「時間充裕」再到「時間不足」。「週休二日其實是調整家庭、社會關係的絕佳契機,人可以鬆口氣,反省一下生命意義,給家人多一些關心,」一位移民澳洲的作家認為。

有「形」無「神」

 居住在已開發國家多年,她發現,生活方式、社會形態較多元、豐富的地區如紐、澳,和台灣結構性差異因素是,台灣只有不到十年的政治民主,四十年不到的經濟富裕,卻要跟上歐美社會歷經工業革命二百年後的後現代多元文化的社會變遷。

 因此,台灣雖有先進國家的「形」(如物質生活條件、高所得),卻缺乏其「神」(如多元的精神文明,和豐裕的藝術休閒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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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教其實是二十一世紀最重要的精神文明的泉源。但台灣社會的宗教雖也普遍,但像「宋七力事件」、「地球飛碟會」這種駭人聽聞的異端,仍不斷發生,顯示台灣人對精神文明的層次,無法理性、正確判斷。

 除了宗教這種超越世俗的精神文明之外,藝術也是提升台灣人生活品味的精神泉源。

 台灣目前蒐藏藝術藝術品風氣盛,但藝術仍未真正走進庶民生活,使大眾對藝術展覽只有趕集心態。例如,國立藝術館在舉辦中國時報和法國奧塞美術館合作的印象派畫展,就天天爆滿。反觀平常各式中國古藝術品的展覽,在南海路上,冷冷清清,乏人問津。

 藝術活動仍被當成陽春白雪,只是少數文化界人口關心的事。當台灣人越富有,消費品味卻未同步提升。

 更不堪的是,藝術家大聲疾呼的文化保存運動,社會大眾聽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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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片稀有的綠瓦竟然在昨天拆掉了!」一九九七年的最後一天,定居新竹北埔陶藝家廖禮光不勝感歎,「我還對地主說,可以幫他們燒製仿古綠瓦,請千萬不要換成鐵皮屋!還是沒有用!」

 北二高通車後,一萬人的小鎮北埔成為新竹科學園區假日休閒勝地,為了迎接觀光熱潮,殺風景的事接踵發生。例如 ,北埔鄉公所編列建設預算,吸引觀光客,卻外行領導內行,差點以消防車的水柱沖掉姜阿新老宅牆上古色古香的青苔 。這些青苔 ,若是在日本的京都、日光等名勝 ,簡直是求之不得。

 三十五歲 、身材高瘦的廖禮光感歎,多數鎮民和觀光客都不知珍惜新竹北埔獨特的美。這不僅使得客家古宅加速消失,而且煮鶴焚琴式的粗暴改建,也正在摧毀台灣有限的文化財。

 台灣就沒有聯合國定義的「世界級的文化財」。報載聯合國最近公布增列四十六處世界文化財,其中大陸山西省平遙古城,靠著全城民眾的智慧,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將千年歷史古蹟文物用黃泥封塗,逃過浩劫,成就世界級的文化瑰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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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觀台灣的三峽老街,幾經波折,雖被內政部指定為古蹟,因無經濟誘因,被地主悍拒保存,如今傳統聚落的原始面貌,早已難見。

知性之旅

 要如何才能使台灣人在富裕之後,能像歐美、日本一樣,集體地提高國民的生活品味?

 提升台灣人的品質,教育、文化、宗教是三大關鍵因素。

 而週休二日,是提供更多時間使人跨出自我修煉的第一步。即使假日出門,也可不只是玩,而是融合教育、文化、宗教活動於一的知性之旅。

 藉教育培養台灣人藝術的美感、宗教的神聖超越感,重新給全體國民長期、持久的美學、心靈的教育,急遽消失中的文化財才能及時搶救。

 霧氣氳氤,在北宜縣界,幽深、寧謐的福山植物園,農委會林業試驗所研究員金恆鑣指出,從來沒有人知道台灣的地質是世界上罕見多元且動態的典型。台灣地殼每年快速上升二公分,「澳洲要一百年才有辦法上升同樣的高度,所以台灣的植物從熱帶到寒帶都有,」金恆鑣說,除了熱帶雨林外,罕有這樣多元生物種的生態研究者的天堂。

 為此,福山的解說員陳庭基日日妙語解說生態保護的趣味和重要。每一株貌不起眼的植物,其實都是寶貴的地球生物基因庫。

 而有主題意識的「知性之旅」,因為結合地理知識、歷史考察和人文關懷於旅遊,開始受歡迎。從以原住民為題材的汽車廣告大受歡迎開始,中華汽車就有感於這個大趨勢,策劃了「天地縱橫行」的地圖年曆,將台灣的十二條高山古道普及給所有的客戶。每一條古道,都充分展現台灣之美。

 台灣的博物館、美術館、畫廊、書店,這幾年都隨著經濟發展而增加。誠品書店的大受歡迎,象徵台灣人開始歡迎高品質、多元化功能的大書店。

 週休二日,是長久重工作、輕休閒的台灣人,學著要培養有品味休閒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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