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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做事的首都帳房

當學者時努力發言,當政務官時努力做事。林全干冒好名、急躁之譏,在台北的學界與政壇,找到了發言、做事的舞台。就任台北市財政局長兩年,他如何秉持學者的專業與政務官的職責,把事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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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八十四年中,一位資深記者曾用「好整以暇」,形容林全出任台北市財政局局長的神情。只是,林全上任的時局,卻沒讓他有此空閒。

 這位現年四十六歲的財政局長,上任第一天,就到議會備詢。一上任就面對台北市嚴重的稅收流失問題。

 過去,原本總公司設籍台北市者,營業稅皆在台北市統一繳納;八十五年度開始,因為省與高雄市的強烈要求,各營業點可在各地分繳,台北市一年流失近七十一億的稅收。

 面對稅源流失,林全卻無法控制支出。因為財政局長只負責籌錢,對支出面無能為力。「他做的是個表面上很大,實際上卻很尷尬的位置,錢花在哪裡,沒有著力點,」政大財政系教授朱澤民說。

 林全進入的是一個支出規模高度成長,債務負擔日益沈重的小內閣。每年,台北市預算成長率八∼一○%,是中央政府的兩倍。林全上任第一年,台北市累積債務達一千二百九十五億,比上年度增加了二百六十億。「我來的時候,八十五年預算已經在審查,所以八十五年預算我也不能控制,」林全曾辯駁。

 事實證明,就任兩年以來,林全減緩了台北市財政惡化的速度。八十二年以來,台北市的負債每年以六.六%速度成長,去年近降為零。「他調度、借錢有在算計,」政大財政系教授曾巨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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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林全身上,的確可見到令人耳目一新的做法。譬如,台北市政府第一次發行市場利率公債,一舉替市府省下三十一億的利息。

 對林全而言,由於市場利率變化很大,這種舉債方式,極有可能因為配銷不利而失敗。一旦預算不能達成,林全就得下台,「從他身上你還是可以看見,不同學理背景,對未來預期不同,會有何表現,」曾巨威珍惜。

把事做好

 事實上,林全在中生代學者中,以認真著稱。他一回國就到中華經濟研究院、再到政大財政系,也參與民國七十七年第二次賦改會的研究工作。在中經院,他最高紀錄曾一年接六個計劃,工作量是一般人的二至三倍。

 擔任台北市財政局長,林全也同樣認真。以信義區國際金融大樓為例,這個標案由林全主導,為台北市政府帳面賺進近百億(不算購地利息)。而他所憑藉的是一個簡單不過的原則陳一姍:「你只要想,如果你家有這樣一塊地,你是不是會睡不著覺,仔細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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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長很單純,他就是想把事做好,」北市財政局股長吳秀玉說。

 令台北市長陳水扁印象深刻的是,林全為了把事做好,一上任,就推翻了市府祕書長廖正井原先的規劃,重新再來。「而我們尊重他的專業,」陳水扁認為。

 重新規劃時,林全為了不延誤計劃時間,採取多管齊下的動作。在預算未編,議會態度未明的情況下,他一方面尋求央行低利資金的支援;一面先欠錢,找建築師規劃;一方面再編列下年度預算,請議會通過。

 「他知道我不贊成,好幾次親自跑來這裡,跟我溝通,」國民黨籍議員陳學聖指著休息室裡的椅子如此說。

 除了勤於溝通,為了把事做好,林全花了全副心力投入。他隨身帶著小記事本,上課時、開會時,只要一想到點子就趕緊記下來。

 令吳秀玉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回,林全下班路過敦化南路遠企大樓,一眼瞥見大樓上美麗的燈光。第二天,林全就要吳秀玉去問,遠企是哪家建築公司蓋的,要去拜訪。「局長是做事的人,」吳秀玉再次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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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勇於實行,要把理念付諸實施,」林全的老師,財稅界大老張則堯如此分析。

 林全一直希望把他相信的理念,推廣出來,發生作用。「我大概不能忍受,事情拖著不解決,」林全自認。

 「他很熱情,對問題積極,又敢講話,」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馬凱說。

 林全的大膽作風,讓他在民國七十七年,因為贊成「開徵證券交易所得稅」,一戰成名。

 馬凱記得,當時,股市投資人的可怕,讓許多政府官員在此議題上,根本不敢講話。可是林全在電視上,雄辯滔滔地應付四面八方的攻擊,甚至「有號子把林全辦公室、家裡的電話公布,一下子,中經院、他家湧進好多罵他的電話。」

 林全的激烈表態,讓批評者認為他好名、急躁。一位在政大校園民主過程中,曾與林全共事的政大教授就批評:「他提的意見不能被挑戰,一質疑,他就急著辯駁。」

 「他的企圖心很強,想變成公眾人物,」一名學界同僚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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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以證所稅事件來看,「他很堅持,繼續做下去,證明他有勇氣,」馬凱稱讚。

 林全甘願冒好名、急躁之譏,努力做事,在台北的學界、政壇,找到了發言、做事的舞台。不過,如果走進時光隧道,回到林全成長的過程,就會了解林全為何如此努力地想把事做好。

努力做,未來會不一樣

 民國四十年,林全生於高雄左營海軍眷村,一個朱天心筆下「沒有祖墳可上」的移民社會。

 在林全的記憶裡,父親不是軍校畢業,在軍隊沒有升遷機會。十二年,父親只升了一級。

 就像多數眷村出身的小孩一樣,林全少了本地人的土地歸屬;父親的經驗,更讓他少了外省權貴的社會地位。因此「他一直認為他是眷村出來的,要更努力才行,」一位了解他的經濟學者分析。

 從小,林全就思考突破現狀、出人頭地的方法。十七歲之前,林全認為,要出頭,就要讀軍校,因此不重功課,喜歡做活動。十七歲,他發現有影響力的反而都不是軍人,因此立志考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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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大學的經驗,對林全來說是影響一生的銘心記憶。剛開始,林全連英文形容詞、副詞都搞不清楚,只好拿著英文課本問小他三歲的弟弟。但每次考試,還是常常因為英文成績不好,拖垮平均。「那種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可是每次都輸人家的痛苦,是一路讀名校的人不能體會的,」林全皺著眉頭。

 高中畢業,林全以全校第二名的成績考上輔大經濟系。他自認,這段經歷讓他知道,如何在最壞的環境下追上別人,也讓他鍛鍊出能夠忍耐挫折的自信,「努力做,未來就會不一樣,」他相信。

精明計算

 更深層來看,林全的背景,加上可以忍耐挫折的自信,讓林全看似莽撞的表態背後,其實,都經過精密的計算。「他不是莽張飛,」馬凱認為。

 譬如,處理營業稅流失的問題。林全會先向陳水扁報告,分析事情的狀況。一出去與中央談判,「林全一下子拒絕上繳營業稅給中央,一下子不准企業在台北市退稅,在會議裡,台北市的主導性很強,」曾巨威觀察。

 面對台北市與中央的對峙,國、民兩黨的衝突,林全不把事情政治化、複雜化。「他沒有急著去吵,而是先讓議員了解,這是整個台北市的問題,而不只是市政府的問題,」國民黨籍議員陳學聖認為,相較於警察權變成政治問題,林全並未激化對立。

 在適當的時機,林全就能調整角色,放下學者的身段,減少不必要的阻力。怡富國際總經理鄭莉莉就發現,林全當學者的時候,能提出敏銳的批判,但當財政局長,也能推動事情。譬如,在國際金融大樓案,林全雖然推翻了廖正井原先的規劃,但每次開會仍由廖正井主持,林全則準備資料,陪在一旁。

 「眼界高,卻待人和善;一般人看不起,卻不得罪人,」張則堯分析林全骨子裡的性格。

 「一方面,他有專業的堅持,一方面,他有他扮演北市財政局局長的角色拿捏,這部份他掌握得很好,」陳水扁如此稱讚。

尊重制度

 林全的分寸拿捏,不僅表現在與人相處上,在市府,他也扮演一個很好的幕僚。「他不會明顯地反對,但他保留一個提醒的角色,」曾巨威觀察。

 以台北市兒童年金為例,林全對外只說「錢還夠」,來支持陳水扁的政策。一位經濟學者認為:「這種是倫理問題,市長總不是請個人來批評他。」

 面對學者、政務官的矛盾,林全則清楚地指出,支出是一種資源分配,何者較重要是主觀價值,而非客觀分析,而主觀的決定權在市長。「他這樣說等於把問題丟還給市長,是個高度的政治智慧,」一位經濟學者肯定。

 不僅對上如此,對外,林全也極力扮演好他的角色。譬如,他在兩天內平息松山農會擠兌。

 許多學者認為,基層金融應該用自然法則,將之淘汰。但林全身為財政局長,仍然主動打電話給當時的存保公司總經理呂東英,親自出面安撫存款戶的信心。「基層金融是中央政策的問題,在現行制度下,擠兌了,他只能想辦法讓問題不擴大,」曾句威評價。

沒有包袱

 針對林全的表現,中興大學財政所所長黃世鑫持平而論,不光是林全,整個台北市政府的好處,就是官員沒有包袱。而公務員出身的事務官,「沒有退路,所以放不開。」

 「他個人的生活簡單,」識人無數的財稅界大老張則堯,特別指出。

 林全的簡單,表現在他的生活裡。迄今,林全每天中午多半吃的是太太準備的便當。除了公事,林全鮮少用車,也很少應酬。辦公室裡,全都維持著黃大洲時代的擺設。辦公室正前方,唯一一方看似私人物品的粉紅色毛巾,也是前任局長任上留下來。入主財政局兩年,林全從沒用過,卻也任它擱著,如時光停滯了般,任由工友每日更換。

 當被問到未來的計劃,「有許多事是無法掌握的,」林全好整以暇地回答,一如兩年前上任時。

 「我只能相信,把現在的事做好,未來可能會有不同,」擔任台北市財政局局長兩年,林全更多了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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