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企業大翻身

「到年底，獲利就會出現，」日馳企業財務長吳尚飛很有把握。

走進中南部，除了一千多家企業形成的自行車產業群聚，全套溫室控制生產的蝴蝶蘭，加上有效研發與推廣，搖身變成外銷量世界第一、美國盆花市場第二受歡迎（僅次於聖誕紅）的強勢產品。

「要走入國際市場，就要有國際區隔，」看準台灣氣候與自然環境發展花卉的優勢，毅然從農試所「下海」，在台中縣烏日鄉開公司的日昇生物科技總經理賴建洲說。

轉入南台灣高雄市灣興街，世界最大輕型機車廠（150 CC以下）光陽工業，自行開發的250CC重型機車已經外銷歐洲，並好整以暇地準備迎戰加入WTO的市場新局。

他們都是所謂的傳統產業。但是當景氣空前惡劣之際，卻有如化劣勢為優勢、靈活創新、伺機出擊的獵豹。

為什麼？

二十七年前進入工研院機械所，就開始參與大大小小各種引擎開發工作，機械所所長蔡新源用他觀察產業發展的經驗指出，傳統產業是細火慢燉，不可能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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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業爆發力強、成長快，而且能大量複製，但是，生命週期相對也短，」比較剛結束長達五年的250 CC機車引擎開發工作，蔡新源說。

更重要的，台灣規模雖小，土地、勞動力、天然資源等有形條件都是不利因素，但經過激烈的市場競爭淘汰後，某些成功的傳統產業卻逐步發展出由人、實力、策略和地理特性所組成的相對優勢。

優勢之一，相對精緻，以品牌與創新為機制的差異化競爭策略。

以全球輪胎業排名十三，穩坐自行車胎、機車胎龍頭的正新橡膠為例，今年第一季毛利率仍達25％，原因是十三年前推出主攻歐美高檔市場的瑪吉斯（Maxxis）品牌，成為福特、豐田等全球汽車大廠的供應商。這些鍛鍊讓正新進入大陸後，能夠因地制宜低價競爭，也能搶佔高檔市場。明確的市場區隔，使正新避開大陸對手低價仿冒的威脅，還能維持足夠的獲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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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經營就像搭電梯，一味壓低成本，頂多降到地下室就不能動，向上的利潤空間則無限寬廣，」交大EMBA學歷與豐富業務經歷，正新橡膠總經理陳榮華以生動的「電梯理論」比喻。

累積製造實力打品牌，只要應用得當，也是跨國策略結盟的籌碼，進而回頭增強本身的競爭優勢。織布業的儒鴻企業，過去二十年努力不懈，一步步由代工生產，升格為世界三大彈性針織布供應商之一，原因是堅持技術自主，從觀摩日本技術、選擇藥劑、建立技術標準，進而順勢推出兩個自創的布料品牌，並與杜邦、耐吉、愛迪達等世界知名原料和成衣品牌搭配，形成雙贏。

「就像電腦上有intel inside，我的牌子也在運動服裝上面，」一米八身高，標準衣架子身材的董事長洪鎮海得意地說。

另一個常被忽略的優勢是，這片土地幾十年來，教育、科研累積的技術實力，還有開放競爭的市場壓力，對已有基礎的產業，只要稍加著力，往往就能形成加乘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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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常被忽略的農業為例，小小台灣從北到南、由東到西，大學院校林立，有些學校還組織農業推廣委員會，巡迴各鄉鎮進行技術輔導，形成技術升級的契機。

居國內第二大產業的紡織業，土城設有紡織工業研究中心，還有技術與資訊交流的紡織業拓展會，只要適時在設計和研發上努力，不少產業環節其實還有更上層樓的空間。

位在竹東的工研院，更是整體工業技術升級的重要推手。過去二十年，透過政府科技專案補助，工研院開發齒輪、引擎、彈性纖維、積體電路等一連串關鍵性零組件，更是中小企業借力使力，爭取技術奧援的主要來源。「單單機械所，每年與企業合作研發的案子總有三、四百件，這筆收入就佔全所預算的四成，」機械所長蔡新源說。

因此，當傳統產業有心擺脫技術依附弱點時，只要用心經營，有效應用，很快就能轉換成本身產品創新的競爭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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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陽工業研發一部經理陳仲穎記得，公司早期與日本本田機車合作，由於技術取得不易，董事長也支持技術自主，他在工研院機械所待了一年多，徹底學會輕型機車的引擎技術。

今天，光陽不僅是國內機車市佔率和出口量的雙料冠軍，專利排名全國第二十五位，僅次於電子業、工研院和中科院。堅強的研發能力讓它以靈活的產品創新，拉開與競爭者的距離，每個月都可以推出新車型，手下有兩百多位研發人員的陳仲穎說。

這麼拚，原因是國內市場飽和而歐美市場競爭激烈，同時還有加入WTO全面開放的威脅。台灣小歸小，市場卻由賣方轉為買方。客戶挑剔，逼得業者必須主動因應。機車如此，不被看好的汽車業也被淬煉出更大的格局。

「今天的台灣消費者，講品質是講全面的品質，」幾個月前，在與經濟部官員座談時，裕隆汽車副董事長嚴凱泰堅定地說。從進口關稅不斷在降，消費者口味愈來愈刁鑽，靠保護生存的時代早已過去，逼得裕隆朝研發、製造、產品和行銷各方面全面升級。回顧過去幾年的努力，嚴凱泰坦言，「我不怕別人進來，我怕自己不進步。」

中華汽車經理張世和更指出，中華在大陸經略商用車市場，其實是台灣競爭力的創新與延伸。「我們能稱雄，因為我們能複製在台灣練出強悍的競爭能力，這種能力就是我們與所有美、日、歐洲大廠合作的優勢。」

「就好比龜兔賽跑，中華耐著性子慢慢爬，總有一天會勝小兔，甚至有一天進化成獵豹，」張世和對中華汽車從傳統製造業轉向靈活應變的「服務」業，信心十足。

這種地點上的特性，對有遠見的企業，其實是絕對不能放棄的重要性。

因此，儘管具備品牌、通路、研發、製造各種優勢，全球最大自行車廠巨大機械，一手經營歐美國家，一手經營大陸市場，卻堅持把全球營運總部設在台中縣大甲鎮。

「巨大從不認為大陸市場能夠解決台灣的經濟問題，相反的，有了大陸市場，台灣更要縱橫歐美主流市場，才能掌握高檔市場最新的趨勢變化，形成技術領先能力，」看準台灣是東、西兩大市場「媒介」的劉金標解釋。

「我們現在能競爭的就是這一點，台灣的生存空間也離不開這一點，」工業總會副祕書長蔡宏明直率地說。他指出，面對產品多已進入成熟期的傳統產業，競爭關鍵就在研發創新，強勢品牌，創造利潤與延長產業的生命週期。

但是，要打造台灣迎接變局的經濟競爭力，只靠有限脫穎而出的創新企業絕對不夠。

這樣的觀點，也是競爭力大師波特的關心所在。

「台灣在投資型經濟停留的時間愈久，與大陸步入同樣命運的機會就愈高。反之，愈快邁入創新導向經濟，愈快發展服務能力，創造差異化競爭策略，建立自己品牌，台灣就能愈快與大陸維持一個相對受惠的經濟關係，」七月三十一日，台北世貿中心國際會議廳，面對滿座三千多位企業人士，波特語重心長叮嚀。

要迎向挑戰，為台灣打造更多、更新、更有競爭力的產業群聚，企業有責任。

政府，更責無旁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