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開眼睛的那一刻,他彷彿重回人間。
「因為罩著氧氣罩,腦子似乎也特別清醒,」豐達科技董事長蔡豐賜,他回憶著二○○六年的冬末初春,應該是鳥語花香的季節,他卻因為剛動完心臟手術,躺在加護病房內。從呼吸管到導尿管,身上密密麻麻插滿十幾根管子。
寫下此生最想去的二十處地點
出了加護病房,他仔仔細細地寫下一張人生清單。清單中羅列出二十處他最想到訪的地方,從美國阿拉斯加、中國大陸九寨溝,到義大利西部的吉格里奧島(Giglio Island),他要在有生之年,完成這張清單。
回味他的前半生,馳騁IT業界三十餘年,不但帶領神達集團,從個人電腦品牌MiTAC,轉型為代工,成為台灣前十大PC代工大廠。
二○○二年,他更一手推動神達跨入GPS導航機市場,創立自有品牌Mio。如今,Mio已是全球第三大個人導航機品牌。
他的行事曆被工作填得滿滿的,週末假日,還要飛往各地洽公。「因為上班的日子太珍貴,」他堅持不能將時間浪費在旅程中。
在五十四歲這年,卻出現意外轉折。健康檢查時,醫師發現他的心血管嚴重阻塞,隨時有生命危險,必須立即手術,進行心血管繞道術。
一向思慮快、個性急的蔡豐賜,再也快不得。手術後,醫師特別要他從走路開始學起,配合著呼吸,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要更扎實。
然而,習慣訂立目標的企業人,管理人生就跟事業一般。在練習走路的過程中,他常指著離家不遠的山,跟陪在身邊的兒子說,「我們要在年底前爬上山頂。」
具有堅強意志力的他,進度卻大幅超前。在春天還沒過完的四月底,就攻上八百公尺高的山頭。
當外界還在揣測,這位沙場老將是否「謝幕退場」時,他卻以行動證明,那只是「中場休息」。
那一年,他到了九寨溝,清徹如明鏡的湖面,卻沒有讓人得到料想中的寧靜,反而整團人鬧哄哄、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要不要給服務態度不好的導遊,每天八十元台幣的小費?
在雜亂人聲中,他的思緒異常清晰,「過去一個決策動輒好幾個億,現在卻為了八十元在斤斤計較,」坐在用來接待外賓、偌大的接待所內,蔡豐賜回憶著,那一刻,他思索著,日子還要這樣過嗎?
以後日子要這樣過嗎?
他開始想著,人生的價值到底在哪裡?「這時我才體認到,人生的價值,不是用價格來計算。」
「價格」代表的是薪資、職位、頭銜等,就是年輕時在戰場拚搏爭取的一切。
他決定回到自己最擅長,最能發揮生命價值的領域,並放下所有標誌他的「價格」,放手去做。
除用個人薪資成立基金會外,蔡豐賜也重新整理人生,不再事必躬親,而是學會放手,只看報表、做重要的決策。去年,他他更卸下神基董事長一職。
然而,鬥志依舊昂揚的他,先是合併漢達精密,將神基科技推向高度垂直整合,生產高附加價值產品,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併購全球第三大的鎂鋁機殼廠華孚科技,導入神基的IT管理系統。
躺在木板床上,心情如此平靜
在短短一年間,讓一家體質不錯的公司再站起來,「公司能延續,員工也能安心工作,」在他看來,這一切,都值得。
時間,對此時的他,更是彌足珍貴。他跟著夫人參加慈濟功德會,去年到三一一日本大震後的重災區,跟著慈濟人彎下腰來打掃環境。
夜晚時,躺在只能容納一個人的木板上,閉上眼睛,心情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幫助別人得到的快樂,才是真實的,」他心想,生命也不過如此。
放棄了人生清單,他學會坐「慢車」的哲學。他說,一輩子為事業打拚,就像坐快車一樣,轟隆隆快速疾馳而過,停都停不下來。而現在的社會,每個人都只能坐在快車上。
但如今的他,選擇坐上一列慢車,慢慢品嘗迎面而來的景色,「偶爾,還可以停下來,」蔡豐賜打趣說,就像是動物園的觀光遊覽車,歇了一會兒,跑個兩步又可以追上。
在加護病房醒來的那一刻,他不但睜開眼,也慢慢學會,尋找真正的價值所在,而這正是無法以價格計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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