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來,從小我便常潛游在思惟世界裡,反覆檢視自己的思緒與揣摩別人的思想,久而久之追究思惟的源頭─心性,便成為我人生最深切的要務。
曾經無數次想嘗試以思惟來回究心性,但卻總是碰壁,畢竟自己怎能舉起自己呢?心性,就像雲霧裡的山,龐然存在卻不知輪廓,年幼的我對於此,只好深深要求自己要記住─「看不清楚自己想法的源頭,別認為自己是對的」。
於是從那時起,舉凡重要事情,為提防自己誤事,為求事情能功不唐捐;「頻頻反省、步步驗證」便成為我的做事特質,而「想太多」卻也變成別人對我的看法。
2006年是自我矢志為知識經濟開路而投入知識科技研發創新的第二十年,由於過程中資源極度貧困,我必須身負多重重擔,終至身心疲憊至極,為求紓壓,於是開始走向台灣山林以拍鳥自娛,每回踱步於山林間,「淡出生涯、回歸心性」的心音便逐漸宏大,後來甚至終日繞樑於耳。
2010年晚春僥倖研發有成後,我將重擔交給德兄高明哲先生,終於在近天命年歲之際,離開了我創立20餘年的公司─福禾腦事,開始將生命重心轉回我賒帳已久的心性世界。
本輯就是我自2006年起拍鳥的集作中,挑出一○八幀作品及其俳句所組成,它等於是我藉拍鳥創作來實踐心音的108格圖與文的紀錄。
接著我說明一下,何謂藉拍鳥創作來實踐心音。不同於發展生涯常需絞盡腦汁,在拍鳥創作時,我不興思惟而任由心性底韻隨喜哼唱,當某剎那景致現前使底韻起揚和鳴之際,我便按下快門坐實為一幅佳作。整個過程心性平坦不起伏,不起煩惱沒有得失。
然而這種單純以大自然為素材、不自立議題的風格,反而能讓普羅大眾能以赤子之心來欣賞,因此很幸運的,至今我已經有幾個蠻受歡迎的個展,身份也轉換成一個菜鳥藝術工作者。
關於作品我最常被問到的是,為何以拍鳥為主題?我的答案如前述,一開始我是以紓壓為目的,去大自然拍拍鳥,順便來一趟身心靈洗滌之旅,惟期間累積了寶貴的經驗與技巧,也就沿用這些為基礎去進行藝術造作。
倒是因拍鳥而得到的啟發,值得在此一提。
拍鳥的過程中常須待在原始叢林裡,看著這些弱勢生靈吃一口算一口,雖卑微卻老實的活命,然而進一步反思,這些弱命交織起來的所謂蠻荒或大自然,不正是人類為發展文明而不斷在消耗的自然資源嗎?出了森林回到文明,這個消滅了大量生靈換來的所謂文明世界,它有讓人更快樂、生命更美好、未來更有希望嗎?
現代文明的確讓人在物慾上得到更多的滿足,但物慾這個怪獸餵得飽嗎?理性的人都知道,滿足慾望得到的快樂很短暫,只有人的心性提升,感受跟著敏銳體察,精神面才能豐腴快樂。
因此我不禁要問,我們是否錯用了思惟能力,只一昧地發展外在文明而忘了提升自我內在文明,讓沒有與時俱進的心性主導了一切,造成人類就像地球的癌細胞,自己厭氧不說,也讓大家一起窒息,或者講白一點,我們天天努力以為在追求更美好的將來,其實是加速人類終結的到來。
只要人們願意聽一聽內心的聲音,真正側重內在文明的發展,猶為時未晚,我們應都同意─任何人只要願意,終其一生在心性之路上耕耘,會有許多甜美的收穫等著他,我們更應相信─人類的文明不應該這樣失衡,有一個均衡永續的進步文明是可以實現的。
踱步山林間,我不免同情舉目所見的生靈,僅因為在心性本能上,造化是獨寵人類的,所以,即便牠們想往內聽一聽心音恐怕也很困難,因為他們並不具深度的心性。
最後在此,我誠摯感謝天下蕭錦綿女士的出版邀請,在這段撰稿期間我不僅充分感受到她的尊重與品味,更藉著此次機緣獲得珍貴的內心鍛鍊,謹衷心期盼這108格拙作不會讓大樹白白倒下……更多精采內容請見《飛羽台灣─驚鴻一瞥 台灣野鳥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