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跑得快 鴻海非快不可！郭台銘日不落帝國的挑戰

相較鄭州臨時租用的廠房，號稱打破建廠世界紀錄的「成都紀錄」更驚人。專門用來生產蘋果iPad 2的成都廠，從廠房動土到完工投產，僅僅花了七十六天。「成都的速度就是鴻海的速度，」連郭台銘也不禁自豪地對外表示。

但出乎郭台銘預料的，一度讓他引以為傲的成都廠，後來竟然捅出工安紕漏。

成都廠的爆炸，儘管原因尚待當地公安調查結果出爐，但根據一位從事筆電代工同業、千億元以上營收的高階主管觀察，應該是與鋁合金外殼研磨後的粉塵有關。

一位鴻海的上游供應商透露，研磨後的鋁鎂粉塵都具有易燃的活潑性，若抽風設備或管線設計不當時，常易引發火災，甚至爆炸。

「其實今年三月，一家位於江蘇的台商機殼廠，也剛因為粉塵發生爆炸，只是消息被壓下來而已，」這位和鴻海配合多年、熟悉機殼生產流程的化學原料商老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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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爆這類工安事故有時候滿難講的，當然也不能說設計得很好就不會有塵爆，」一位鴻海高階主管私底下表示。他舉例，當一個人經常開車，出車禍的機率總比很少出門的人高。

「這是台商用速度快來換其他事情的代價，」前聯電副董事長劉英達觀察，很多事情跑最前面，能佔機先，也有風險。

沒錯，從員工接連跳樓，到成都的工安事件。許多人都在問：「鴻海怎麼了？」

管理力被稀釋

一位在台灣前五大筆記型電腦代工企業的副總經理，說出他認為鴻海面臨的最大的挑戰：「管理被稀釋！」

他會這麼說，是因為看到鴻海在短短一年內進行了「嚇死人」的遷移與擴張。過去，鴻海在深圳龍華總部擁有龐大的垂直整合聚落，嚴明紀律外，更有華碩董事長施崇棠常掛在嘴邊的「常山蛇」效益。也就是《孫子兵法》中所謂的：「擊首則尾應，擊尾則首應，擊其身而首尾相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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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儘管軍容依舊壯盛，卻有「越人之兵雖多」的困擾。也就是在鴻海快步走向內陸的此刻，也亟待解決兵力的分散、不集中。

「雖然內陸人工便宜，但是經驗不足。而你的管理又沒辦法整批人調過去，管理能力一定被稀釋，」一位同業也這麼觀察。

首當其衝的，就是客戶訂單也可能出現鬆動。業界盛傳，自去年一月惠普（ＨＰ）與鴻海攜手前進重慶，在西永微電子產業園打造一座員工人數破萬人的筆記型電腦製造基地後，原本計劃產能將逐漸放大的鴻海，卻在這個新製造基地遭遇小筆電（Netbook）產線不順的困擾。

「不是廠房和生產線建立起來就好了，重點還是人，過去的團隊優勢不見得可以完全移轉過來，」同業指出，尤其鴻海的筆電組裝優勢還未完全駕輕就熟。

但郭台銘自己又在想什麼呢？

在郭台銘的腦海裡，管理被稀釋可遠遠不如速度重要。一位曾經在鴻海任職的中階主管就說，郭台銘的經營哲學，速度永遠是第一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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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深圳龍華廠內的幾棟老廠房為例指出，在斑駁的水泥磚牆上，常可以看到幾道裂縫。「鴻海內部的人都稱這是『成長的裂痕』，」他笑稱，因為這是當年郭台銘為了盡快投入量產、趕工，而在水泥沒有完全乾的情況下就進駐投產的結果。

「其實速度經常是可以把別人拖垮的，就像打籃球，快攻是可以拖垮神射手的，」台大國企系教授李吉仁比喻。

以快打快  不計成本

事實上，郭台銘現在是非快不可。因為，身為電子五哥中服務客戶最周到的老闆，為了配合目前全球科技業的「股王」蘋果（Apple），蘇格蘭皇家銀行台北分公司研究部董事王萬里觀察，「郭台銘幾乎是調動全公司所有資源在支援蘋果這個客戶，」他說，儘管蘋果僅佔鴻海整體營收三成。

李吉仁表示，手機的戰場不同於過往以規模取勝的ＰＣ、筆電，更強調速度之戰，平板與手機在軟硬體都不斷推陳出新，就像捲起龍捲風一樣，贏者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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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iPhone為例，硬體銷售帶動App Store的軟體應用，已經成為獲益可觀的Apple生態經濟學，以拋開競爭者（見六十六頁表）。同時為多廠代工的鴻海集團，深知市場消長，集團下的富士康國際經營績效下滑，和主要客戶諾基亞（Nokia）在終端市場衰退有關。

「日不落Terry（郭台銘英文名）」的柔軟身段與拚勁，如同成吉思汗的迅速，是為什麼全球只有鴻海能成為蘋果iPad 2獨家代工廠、iPhone主要代工廠。

為了配合蘋果在數位匯流（Digital Convergence）時代下打一場以快打快的仗，他可以不讓缺工潮影響蘋果的出貨，而快跑進入中國內陸設廠。

為了符合蘋果的工藝要求，他可以花兩年時間不計成本地開發一體成形的精密機構件模具，並在報價時不用成本報價，而用未來預期量報價，讓iPad 2可以超值價四九九美元問市。

為了日本大震後，安撫包含蘋果在內的美國客戶對遠在亞洲供應鏈的擔憂，郭台銘甚至可以砸下近幾年來最大手筆的投資，預計花一二○億美元到巴西設廠。

西進的盤算與勝算

但郭台銘也不是打沒有把握的仗。例如鴻海神速遷廠，基本上也在解決大陸眼下最嚴重的「用工荒」。根據北京科技大學經管學院教授趙曉觀察，雖然過去幾年大陸的基本工資漲幅一直都是呈現兩位數成長，但仍不及富士康在十二跳之後翻倍的漲幅。

根據大陸國家統計局的調查，二○○九年外來務工者在東部地區的月收入為人民幣一四五五元，中部地區為一三八九元，西部地區為一三八二元。趙曉說，由此觀察東部僅比西部高五％而已，因此，愈來愈多農民工「用腳投票」，選擇回到原籍務工。

的確，以總人口數超過一億人的河南為例，在去年全球員工數超過百萬的鴻海內，就有約十五萬人來自河南。因此，鴻海選在此時趕緊到河南鄭州設廠，一來可以招攬在地勞動力，二來更可以加速出走廣東龍華。

而且，內移大陸不見得就代表營業成本的提升，事實上大多數更有降低之效。一位已經內移到重慶的台商就透露，勞工薪資其實佔比很小，尤其一台筆電的代工成本結構，勞工薪資僅佔一％。

「最關鍵的是和當地政府談的條件，其中最重要是稅，動輒十幾％，」這位台商透露，而且基本上零組件的運輸成本也都會含在補貼優惠條件之內，所以現在內陸做一台筆電一定比沿海便宜。

「反正藉這次機會談好的條件也不錯，趁好條件時一併解決問題，」他說出許多電子同業「搭鴻海便車」的思惟。

西進內移更有不能不提的附加價值，那就是土地利益。「富士康龍華舊廠的土地開發價值，也是鴻海遷廠的誘因，」一位台灣筆記型電腦代工廠的高階經理人則是如此推測郭台銘心中的算盤。

至於到海外佈局，鴻海更是經驗老道。一位鴻海的高階主管說，通常客戶希望鴻海到海外佈點時，至少做到「Copy Exact」（精確複製），而鴻海則會在此之外更擅長活用、優化。

例如剛剛才在五月拍板落腳的巴西朱恩狄艾市（Jundiai），鴻海一邊和當地政府談了最佳設廠條件，一邊已經要送回兩百名當地種子部隊到深圳龍華受訓，每天和團隊一起學重要的關鍵工程。

「不用把複製講得太fancy，通常最簡單的做法就是客人最想要的做法，」他說，就像麥當勞把漢堡做到全球吃起來味道都一樣，方法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執行力。

不惜一切代價吞下「蘋果」

把時間拉到五月二十七日，台灣iPad 2首賣日。位於台北內湖區的燦坤3C旗艦店。一早鐵門還未拉開，門口就聚集數十位等著排隊購買iPad 2的「蘋果迷」。其中排在第一位的，可是前一天早上不到九點就來排了。

一如預料，燦坤分配到的五千台配額到傍晚前就已售完。去年十一月底iPad在台上市時，燦坤分配到的兩千五百台也是當天就售完。

根據IDC估計，iPad去年在全球平板電腦的市佔率約八三％，而光是在去年的冬季聖誕節期間，全球銷售量則達七百三十萬台。

至於iPhone，根據蘋果財報公布的數字，iPhone在二○一○年前三季共賣出約三二八八萬台，也遠比○九年整年度增加了一一二五萬台。

鴻海，做為全球普遍供不應求的iPad 2的獨家代工廠，真正的意圖其實是在組裝微利之外的零組件利潤。「鴻海並沒有忘了它過去『買零組件送組裝』的PC思惟，」王萬里觀察。因此，鴻海其實也在默默培養目前掌握在日本、德國廠商手中的零組件能力。

從戴爾、惠普、思科、索尼、諾基亞、摩托羅拉，郭台銘一路走來打造的鴻海帝國，從不擔心會因為蘋果而成為失速的帝國，相反的是，正不惜一切地配合蘋果的品質與生產計劃，從中國內陸，到南美巴西。

若要說蘋果現在正在打不一樣的仗，那誰接得下來蘋果這面軍旗？

答案應該很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