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是最差勁的制度

　韓裔英國劍橋大學經濟學教授張夏準（Ha-Joon Chang），是國際學界最出名的非正統經濟學家、是檢討自由市場政策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他曾歷任世界銀行、亞洲開發銀行、聯合國等各種國際組織，親身參與政策制定。
　張夏準專攻發展經濟學，不到五十歲，已是許多經濟學暢銷書的作者。繼《富國的糖衣》後，去年底出版《你所不知道的資本主義二十三件事》（23 Things They Don’t Tell You About Capitalism），名列亞馬遜網路書店經濟學類排行榜前十名達兩個月。在韓國上市三週，高居所有暢銷書排行榜第一名。
　以下是張夏準近日接受英國媒體採訪，講述新書內容與著書目的，以及相關論文的內容摘要。
　過去二十幾年來，資本主義的自由市場理論已被奉為經濟發展的「正統」，解除外商投資限制、國營企業私有化、智慧財產權保護等政策，被視為開發中國家推動經濟發展的必要措施。
　資本主義理論的基礎，是以人類是理性和自私的假設為前提。富國的經濟發展經驗，則為提倡自由市場政策提供最有力的背書。
　不過，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讓經濟學中的非主流論述浮上檯面，挑戰資本主義對人性的假設，同時也重新檢視富國的經濟史。
　資本主義對人性的假設，現在已證明有不少錯誤。
　主流經濟學的論述，以人生而理性與自私的假設為前提。在西方文化中，這些假設是根深蒂固的，背後有許多強大的利益撐腰。但如果人類是超級理性的，不就不需要法律了？如果人類天生只關心自己的利益，那不就可以合理化許多企業的違法行為？
　主流經濟學也主張，人類的物質慾望是形塑這個世界最主要的力量。但這並不是唯一的元素，許多文學著作與歌曲中描繪豐富的人際關係，充滿了愛情、忠誠與好奇心。人性比主流經濟學家所做的假設，複雜太多了。
　身兼經濟學與心理學家兩種身分、一九七八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賽蒙（Herbert Simon），一輩子研究人類的行為與決策模式。他認為，如果人性就像經濟學教科書裡所主張的那樣自私，這個世界早就崩毀了。
　人類是一種多層次的生物，我們的行為不是全由心理的需求驅動，也不是只來自生理上的慾望，而是在交互影響之下產生的。

富國也曾違反自由市場規則
　除了對人性的錯誤假設外，主流經濟學認為，今天歐美國家之所以成為富國，是因為採取自由市場的「好政策」，不採用這些好政策的國家，都會因為違反自然法則而失敗。但日本、台灣與韓國在發展過程中的保護主義、限制外資等「壞政策」，卻被刻意的忽視，被視為「例外」。
　其實，富國的經濟發展史真相和主流經濟學主張的「官方」歷史，有不小的落差。除了日、台、韓之外，今天所有的富國，在發展過程當中，幾乎都曾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採用保護主義的政策。
　芬蘭直到一九八○年代對外資還有許多限制。德國、法國、挪威、芬蘭都以國營企業做為經濟發展的骨幹。直到今天，最自由的新加坡經濟，政府仍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當前自由市場的擁護者美國和英國，也曾是採用保護主義最淋漓盡致的國家。美國史上首任財政部長漢米爾頓的「幼稚產業」主張，就是合理化保護主義最強有力的後盾，美國也曾嚴格限制外資投資天然資源與金融業。
　所以，那些在經濟學「正統」眼中的國營企業、限制外資等「壞政策」，其實並沒有那麼壞，對經濟發展還在早期階段的國家，有時非常有效，甚至是必要的。

充分行使「經濟公民權」
　多年來，大部份經濟學著作都是從同一個自由市場模子裡刻出來的。而且，長久以來，我們就被教育「經濟學是非常複雜的學問」，必須要接受非常專業的訓練，才能了解。這是一個叫大家閉嘴非常方便而有用的方法。
　我研究資本主義已超過二十年，寫作出書，也是想要告訴大家，經濟學並沒有那麼複雜，就像你不需要成為一位流行病學專家，就知道餐廳必須要有的一些衛生標準。同樣的道理，大家可以藉由閱讀經濟學書籍，形成自己的意見，充分行使自己的「經濟公民權」，不讓少數專家把持經濟話語權。
　寫作《你所不知道的資本主義二十三件事》，目的就是如此。這本書大概是我所有著作中，最通俗、議題最廣泛的一本，但傳達的最根本訊息，和我過去的著作一致，那就是：資本主義是所有制度中最差勁的一種，只有在適當的管制與約束之下，才會有效運作。 韓裔 英 國 劍 橋 大 學 經 濟 學 教 授 張 夏 準︵Ha-Joon Chang ︶，是國際學界最出名的非 正統經濟學家、是檢討自由市場政 策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他曾歷 任世界銀行、亞洲開發銀行、聯合 國等各種國際組織，親身參與政策 制定。 張 夏 準 專 攻 發 展 經 濟 學， 不 到 五十歲，已是許多經濟學暢銷書的 作者。繼︽ 富國的糖衣 ︾後，去 年底出版︽ 你所不知道的資本主 義二十三件事 ︾︵23 Things They Don't Tell You About Capitalism ︶，名列亞馬遜網路書店經濟學類排 行榜前十名達兩個月。在韓國上市 三週，高居所有暢銷書排行榜第一 名。 以下是張夏準近日接受英國媒體 採訪，講述新書內容與著書目的， 以及相關論文的內容摘要。 準夏張︶授教學濟經治政學大橋劍︵ 度制的勁差最是義主本資 過 去 二 十 幾 年 來，資本主義的自 由市場理論已被奉 為經濟發展的﹁正 統﹂，解除外商投 資限制、國營企業 私有化、智慧財產 權保護等政策，被 視為開發中國家推動經濟發展的必 要措施。 資本主義理論的基礎，是以人類 是理性和自私的假設為前提。富國 的經濟發展經驗，則為提倡自由市 場政策提供最有力的背書。 不過，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讓 經濟學中的非主流論述浮上檯面， 挑戰資本主義對人性的假設，同時 也重新檢視富國的經濟史。 資本主義對人性的假設，現在已 證明有不少錯誤。 主流經濟學的論述，以人生而理 性與自私的假設為前提。在西方文 化中，這些假設是根深蒂固的，背 後有許多強大的利益撐腰。但如果 岸兩與洲亞 Asia and China 124 亞洲大師 126 亞洲看天下 128 跨越兩岸 人類是超級理性的，不就不需要法 律了？如果人類天生只關心自己的 利益，那不就可以合理化許多企業 的違法行為？ 主流經濟學也主張，人類的物質 慾望是形塑這個世界最主要的力 量。但這並不是唯一的元素，許多 文學著作與歌曲中描繪豐富的人際 關係，充滿了愛情、忠誠與好奇 心。人性比主流經濟學家所做的假 設，複雜太多了。 身兼經濟學與心理學家兩種身 分、一九七八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 主賽蒙︵Herbert Simon︶，一輩子 研究人類的行為與決策模式。他認 為，如果人性就像經濟學教科書裡 所主張的那樣自私，這個世界早就 崩毀了。 人類是一種多層次的生物，我們 的行為不是全由心理的需求驅動， 也不是只來自生理上的慾望，而是 在交互影響之下產生的。 富國也曾違反自由市場規則 除了對人性的錯誤假設外，主流 經濟學認為，今天歐美國家之所以 成為富國，是因為採取自由市場的 ﹁好政策﹂，不採用這些好政策的 國家，都會因為違反自然法則而失 敗。但日本、台灣與韓國在發展過 程中的保護主義、限制外資等﹁壞 政策﹂，卻被刻意的忽視，被視為 ﹁例外﹂。 其實，富國的經濟發展史真相和 主流經濟學主張的﹁官方﹂歷史， 有不小的落差。除了日、台、韓之 外，今天所有的富國，在發展過程 當中，幾乎都曾在相當長的一段時 間裡，採用保護主義的政策。 芬蘭直到一九八○年代對外資還 有許多限制。德國、法國、挪威、 芬蘭都以國營企業做為經濟發展 的骨幹。直到今天，最自由的新加 坡經濟，政府仍扮演舉足輕重的角 色。當前自由市場的擁護者美國和 英國，也曾是採用保護主義最淋漓 盡致的國家。美國史上首任財政部 長漢米爾頓的﹁幼稚產業﹂主張， 就是合理化保護主義最強有力的後 盾，美國也曾嚴格限制外資投資天 然資源與金融業。 所以，那些在經濟學﹁正統﹂眼 中的國營企業、限制外資等﹁壞政 策﹂，其實並沒有那麼壞，對經濟 發展還在早期階段的國家，有時非 常有效，甚至是必要的。 充分行使「經濟公民權」 多年來，大部份經濟學著作都是 從同一個自由市場模子裡刻出來 的。而且，長久以來，我們就被教 育﹁經濟學是非常複雜的學問﹂， 必須要接受非常專業的訓練，才能 了解。這是一個叫大家閉嘴非常方 便而有用的方法。 我研究資本主義已超過二十年， 寫作出書，也是想要告訴大家，經 濟學並沒有那麼複雜，就像你不需 要成為一位流行病學專家，就知道 餐廳必須要有的一些衛生標準。同 樣的道理，大家可以藉由閱讀經濟 學書籍，形成自己的意見，充分行 使自己的「經濟公民權」，不讓少 數專家把持經濟話語權。 寫作︽你所不知道的資本主義 二十三件事︾，目的就是如此。這 本書大概是我所有著作中，最通 俗、議題最廣泛的一本，但傳達 的最根本訊息，和我過去的著作一 致，那就是：資本主義是所有制度 中最差勁的一種，只有在適當的管 制與約束之下，才會有效運作。■ 去年「東協加一」正式啟動，台灣也與中國大陸簽訂ECFA，因此我們更需加強對亞洲的全方位認識。 《天下雜誌》接續採訪亞洲重要政經領袖，提供讀者深入的、獨家的、有國際觀的政經分析。 亞洲與 兩岸 亞洲大師 125 天下雜誌2011年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