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一年,有兩個美國人過生日,你不能不知道。
八月四日,美國現任總統歐巴馬即將年滿五十歲。
八月十九日,美國前總統柯林頓即將年滿六十五歲。
知道這兩人的生日,不是要邏輯推演,獅子座比較可能當上美國總統。而是正式宣告,美國人口版圖進入一個全新的局面。
柯林頓出生於一九四六年,是創造「嬰兒潮」這個名詞的美國知名記者作家瓊斯(Landon Jones)筆下的第一年。六十五歲是美國法定退休年齡。而歐巴馬出生於一九六一年,正是戰後嬰兒潮即將終結的年代。
即將邁向五字頭的歐巴馬,除了宣示美國權力的世代交替;他以有色人種成為美國第一任非白人總統,背後支持的力量,正是移民。
熟齡嬰兒潮,彩色移民,他們都是以美國為主要出口市場的台灣企業,吸收大量美國文化的台灣社會,不能不認識的新美國人。
新美國人的兩大商機
主力市場在歐美的台灣最大貿易商特力集團,兩年前開始嗅到這群新美國人的「氣味」。
特力集團執行長童至祥說,這群戰後嬰兒潮人口近七千萬,佔美國總人口數兩成,卻掌握美國財富七成。柯林頓六十五歲宣告了,「美國熟齡商機正式成形了,」她說。二○一一年特力輸美產品特別分出一個「熟齡」的大項,這些產品也將同步在台灣推出。
童至祥分析這群在美國黃金年代成長者的特質,許多女性都工作,擁有財富。因此對於美觀、實用與醫療保健都很重視。熟齡人的膝蓋普遍不好,但過去的輔具都偏重醫療使用,重功能,但很醜,因此漂亮的輔具就是特力開發的重點。又譬如可攜式量血壓機、可以測生理年齡、體脂肪機等,商機都很大。
也是兩年多前,特力注意到自己的最大客戶沃爾瑪(Walmart),開始籌備一種新概念的會員店MAS Club,特別針對說西班牙語的族群。首批兩間商店,就開在亞利桑那州的鳳凰城與德州的休士頓。
「這群人佔美國人口一五%,總共有四千七百多萬人,他們是美國未來很重要的一群消費人口,」童至祥說。
特力針對西班牙裔人口做了研究,發現這群新美國人與過往有些不同。他們極重視家庭,去超級市場的頻率比平均值高。同時就業率高,擁有經濟力,人口又年輕,所以比較愛買東西,但價錢又不能太貴。
牛排vs. 雞排
以研發一年多的烤肉爐為例,童至祥發現,重視家庭的西裔族群,喜歡在院子烤肉,所以烤肉爐愛用炭火的,不愛用比較有效率的瓦斯烤爐。烤肉爐顏色得活潑熱情一點,傳統美國人愛烤牛排,但西裔族群愛烤雞肉、豬肉與蔬菜。
牛排與雞排只是新美國人微小的差異之一。移民將是二十一世紀美國內政最重大的挑戰。
「這是美國的新生事務,」國際知名人口學者,華盛頓智庫布魯金斯學院資深研究員佛瑞(William H.Frey)說出令人驚訝的開場。
美國不是民族大熔爐嗎?美國不是移民國家嗎?佛瑞指出,在一九三○年代以前,美國的移民多半來自歐洲。戰後很長一段時間,美國移民並不多。美國移民高峰在一九八○年代才又開始。而且這次移民的主力不再是歐洲,而是多種膚色的人種。「強烈的文化背景差異,是美國社會的新挑戰,」他說。
好的一面來看,龐大的移民潮,讓美國擺脫日本、歐洲人口減少與老化的陰影。如果比較各國中位數人口的年齡,美國是個三十六.八歲的年輕人,比G7俱樂部中最老的日本四十四.六歲,足足年輕了八歲。就算跟中國大陸比,也只多一.六歲。
多元文化背景,新美國人更在構築一個新的美國。最新包含合法與非法移民的美國人口普查顯示,美國三分之一的人口非白人;都市地區十八歲以下人口,有二分之一非白人。其中,過去十年新生的小孩,有一半是棕色皮膚的美國人(拉丁裔)。
美國前一百大城市,有十二個城市,主力人口是西班牙裔、亞裔或其他少數族裔。就連非裔黑人都被邊緣化。這當中包括台灣人很多的洛杉磯。
如果只看年輕人口,美國前一百大城市,有三十一個城市的白人小孩不過半(見前頁表)。易言之,再過十到二十年,這些大城市的工作者都是非白人。「只要再一代,白人會變成美國的少數人種,」兩年前,美國人口普查局曾引起恐慌。
移民決定城市的繁榮
不僅是經濟面向,移民的動向,正逐步影響政治界。
十二月一日紐約布朗克斯大學地下室,布朗克斯電視台現場連線,專訪在美國二十五年的多明尼加裔畫家。觀眾席上滿滿地中南美洲裔移民,讓人見識到西裔組群的動員實力。看來不到三十歲,特別來道賀的塞拉諾(Jose ′ M. Serrano)已是家中從政第二代,身為紐約州州議會參議員,是西裔族群的明日之星。
「我的優先議題是讓各界擁抱移民,停止反對移民的聲浪,」他說:「我們是個移民國家,人生於貧窮,卻能在美國往上爬。就像歐巴馬的父親是來自肯亞的留學生,卻能當上總統。他是我的偶像。」
不僅僅是個人從政,以西裔為首的移民,從數量上決定美國政治版圖。由於西裔人口多半分布在西部與南部,昔日政治重鎮—東北部正面臨議員「應選席次」減少的威脅。以紐約州為例,原本在四三五席眾議員中應選二十九席,但最新普查後,可能會被拿掉兩席。
移民是佛瑞眼中,未來十年崛起新城市的必要條件。佛瑞點名,有新移民、不光靠房地產,產業分散、教育程度較高的大城,包括:丹佛、亞特蘭大、達拉斯、奧斯丁、舊金山、休士頓等。
移民將在美國扮演重要的角色,但擁抱移民並非毫無社會成本。真相是,白人與亞裔取得大學學位的比例,比西裔和非裔高出二十一個百分點。
新舊美國人的衝突
非裔與西裔族群的高中中輟率也偏高。根據世界經濟論壇最新評比,美國基礎教育全球排名掉到四十二名,而中國大陸是三十七名。
九一一事件讓美國人怕了,金融海嘯讓美國人窮了,新美國人與舊美國人的衝突正愈形激烈。
《天下雜誌》十二月初在美國首府華盛頓採訪時,正是年輕非法移民可否取得綠卡的「夢想法案」要闖關的最後關口。由於本會期後,民主黨主導的眾議院,變成共和黨主導,闖關成功率更低。整棟國會大樓陷入緊張氣氛,記者走訪兩黨陣營,一方認為,必須配套,加強取締非法移民才能通過;另一方則指責,共和黨陣營的說辭只是藉口,而且根本是誤導。取締非法移民說來容易做來難,小布希總統也做不到。十二月十八日,參議院封殺了此法案。
「這終究得改變的,人們會漸漸體認到,必須對移民好一點,」佛瑞認為,只是美國的移民條件勢必會做些修改,譬如:對於語言與基礎謀生技能的要求。「現在是我們決定要不要移民,十年後,我們老了,必須有人支持社會福利體制,變得得去求移民來幫忙美國人。」
未來的美國,變老與變彩色同時並存。美國社會如何看待這些有色人種?新美國人的素質、受教育的程度,才是決定美國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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