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策斷層的元兇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是中國大陸官場上，中央對地方、上級對下級的普遍現象。這種現象乃是有效管制的障礙。它不是政策出了問題，就是對策出了問題，更嚴重的則可能是整個體系都出了陽奉陰違的問題。最近中國的稀土成了焦點，人們才發現二○○九年通過正常管道出口的稀土為五萬噸，而通過非正常管道出口的竟然超過兩萬噸，佔了四成左右。中國的稀土管制可謂已蕩然無存。
而我們切莫以為這種「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現象只是大陸的專利，由兩件事已可看出台灣也不遑多讓：
──二○○八年七月，行政院為了推動有效的河川治理，而指令成立「流域管理委員會」，但它只在二○○八年十月開過一次會而已，此後即無疾而終，沒了下文。當上層的委員會都搞成這個樣子，難怪台灣的河川管理效能完全不彰了。由常識可以判斷，這是河川管理分屬不同機構，大家在本位掛帥下，根本就無意合作；而政策的制訂者覺得「流域管理」這種概念很好，抓進籃子就當成菜，根本沒去做進一步的理解和任務交代，於是不怎麼美麗的誤會即告形成，委員會成立之日即是它結束之時。
──二○○九年元月，立法院通過「再生能源發展條例」，至今已過一年，但業者最近大登廣告抗議，於是我們才知道再生能源一年來毫無任何進展，官員們也只是一逕在那裡敷衍阻攔。根據研判，這種烏龍是政策的制訂就出了問題。「節能減碳」和「再生能源」在目前這個時刻，真是太漂亮的政策口號，於是政策目標和做法都含糊籠統的條例遂告通過，並交代給根本不明政策狀況的機構去執行，自然就政策走樣，績效全無。
台灣這種「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狀況，乃是決策及政策形成「溝通斷層」的例證。當一個新政策出現，由於它的新政策制訂者一定要揚棄「抓進籃子就是菜」的口號治國積習，必須自己多做理解研究，在說服其他官吏之前，一定要先說服自己，這樣制訂出來的新政策，它的相關問題才可能有周詳的通盤設計考量。事先作業做得好，才是新事務能夠達成目標的保障，如果事先工作不好，到了要上陣時才從ABC這些基本問題展開公婆之爭，這樣的新政策是不可能成功的。
近年來台灣的官場已出現風格浮誇，不肯用功的習性，掌握政策決定權的上位者喜歡搞口號，它反映出來的就是聽到好口號，就一陣風一陣雨，風雨過後就無人聞問。這種來得疾，去得也快，一兩年後有人追問時，才發現毫無進展。這種決策斷層怎不使人擔憂呢？
（本文作者為作家、詩人及評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