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孤鳥」能衝破大宅門？

人民不信任　司法危機所在
擁有一頭微捲白髮的賴浩敏，台大法律系畢業後，與陳傳岳等人合夥開設萬國律師事務所，自始至終默默支持司法改革，在七十歲後原本應該過閒雲野鶴生活的年紀，人生卻出現大轉折，先是出任中選會主委，接著一躍成為主導司改的舵手。
賴浩敏很清楚，人民不信任司法，才是真正危機所在。長期打官司，和法官周旋的他曾分析，現在司法獨立好像做得不錯，制度也不是那麼差，為何大家還不滿意？
他說，這牽涉人民自古以來痛恨的「有錢判生、無錢判死」的文化是否還存在；另外是法官開庭沒把人民當人民對待，態度被詬病；第三是審判時間一再延遲，訴訟對人民的折磨，讓人生不如死。他所接的訴訟案中，曾有等到判決確定時，已有三位當事人死亡。

內外部壓力接踵而至
「我深深感同身受。從法官評鑑到退場機制，任何為人民利益所做的司法改革，我都表示支持，也身體力行，我的信念如此，不論在任何崗位都不會改變，」賴浩敏的態度很堅持。也因此，他在上任第一天就提出四大司法努力方向，包括乾淨、透明、便民禮民和效能，要法官當司改樁腳。
但不論學界或法界，對司改的未來顯然都不樂觀。研究台灣民主化與司法改革的成功大學政治經濟研究所副教授王金壽，即認為賴浩敏、蘇永欽都沒有獲得推動司改相關團體的支持，尤其白玫瑰運動後，民間對司改的期待高漲，未來要凝聚專業團體共識，並符合民間高標準期待，將是很大的挑戰。
除外部壓力外，「司法院內部保守勢力龐大到難以想像，」台北市律師公會秘書長高涌誠舉例說，前任司法院長翁岳生曾任大法官，但要推動司改也推不動，就是受到掣肘，他認為，現在賴浩敏在司法院內完全沒有呼應的力量，除非有自覺性高的法官相挺。
關鍵在於，司法改革雖然已經是社會一致看法，但如何改革？往哪個方向改？在法學界至今仍爭論不休。台灣的法制是德國系統，但司改走向是往英美法系制度修改，蘇永欽就認為現行憲政制度和英美法系天差地遠，過於劇烈變動可能造成水土不服，傾向在既有框架內微調，曾經師從蘇永欽的政治大學法律系副教授廖元豪解釋。
德美路線之爭，如何磨合還有一段摸索的路要走，見解的爭議也不會在短期內獲得解決。
即使具有評鑑和淘汰法官機制的《法官法》已然箭在弦上，民間版和司法院版本更出現極大差異。官方版傾向在司法院內部設「法官評鑑委員會」，民間版堅持要獨立於司法院外，隸屬監察院下更能屬性相符，避免回到「球員兼裁判」的老路。

《法官法》爭議未決
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執行長林峰正不諱言，未來通過的《法官法》，監督評鑑和淘汰機制能不能有效達成才是重點，若通過的是保守版本，恐怕還是會回到原點。
從一九九九年的全國司改會議之後，人民對司法的耐心逐漸消磨殆盡，不能也不願再等待。廖元豪語重心長地說，司改多是司法人自己關起來改，但這社會要什麼卻很少去問。即使是司改會議，參與者也全是法律人，缺乏其他領域學者、政治人物或NGO，「這些人才是司法要服務的顧客或消費者，但他們的意見卻沒有表達出來。」
新任正副院長都上任了，能不能邁開司改第一步？「賴、蘇若可以『開始』做，也是很大貢獻，」法學界如此期待，但人民還能再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