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色織出心中之美 楊偉林
隱居在台中市安靜巷弄的楊偉林,一襲長裙、講話輕柔敏感,她像個城市中遺世獨立的人,過著簡樸自然的生活。工作室裡除了電腦與冷氣機之外,其他都是手工打造的藝品。
每天讓她手腳並用、踩踏板、來回穿線的木製織布機是瑞典製造,大木桌上擺著一籃她用植物根部染出的銀灰、葡萄紫等不同鮮豔顏色的蠶絲、還有幾捲她用樹皮纖維擣出、蒸煮而成的紙張。
四十二歲的楊偉林,細數她去中寮教當地婦女編織,以及就地取材、可以編成燈罩的葛籐、柳條與月桃。她的口吻像個見識豐富的植物學家,但實際上,她卻是得到編織工藝獎、美國二○○一年袖珍纖維藝術 首獎的新銳編織家,也曾在鶯歌陶瓷博物館展示公共藝術。
原本是學中文的廣告文案才女,為了找尋心中之美,以及選擇一種新的生活方式,她投入編織領域。她曾在草屯的手工藝研究所習藝,又到台南藝術學院應用藝術研究所唸書,在學院派與實務之間找到自己的空間。
楊偉林經常利用生活週遭的材料創作,比方她將廢鐵、銅線與絲線結合,或是把自己與家人的照片編織在絲線中。「要回到原點,才不會被五光十色的設計所迷惑,」她強調,「創作要不斷回到自己的生活。」
她也不斷動手做,與大自然親近。她經常到各地取材,攫取各種植物的纖維、根部來染色、造紙。
例如古書記載,洋蔥可以染出銘黃色,她就不斷去嘗試,找出適合的色彩。她也把樹皮纖維泡軟、打漿、過濾、在擣打過程中找尋靈感。「我不會先設計好才做,經常邊做邊思考,即興在手動之中才會發生,」她說。
過著簡樸生活的楊偉林,其實在細細體會先人遺留的智慧。「古人為我們留下的傳統寶藏,已經非常豐富,大多數技術都只求保存,而難得創新,」她說,「重要的是,面對傳統有沒有新的觀點與看法,賦予作品獨具慧眼的面貌。」
傳統變妝時尚新顏 林芳朱
「朱的寶飾」負責人林芳朱,將店面開在仁愛路喬治傑生總店的隔壁,絲毫不感到壓力。「我們的客戶群不一樣,」她自信地說。
一進門,大紅鮮豔的門把上,有著金色如古器如意的雲造型手把,馬賽克地磚上,有個四顆黃澄柿子的圖案,頭頂上的燈,也是白雲流動的造型。「雲彩象徵運勢,柿子代表事事如意的吉祥話,」她說。
東海大學歷史系畢業的林芳朱,大學迷上中國結,畢業後又愛上古董的意境,跟夫婿開過陶藝坊,並四處蒐集古物珍寶。
林芳朱從古董得到靈感,將珠寶、珊瑚與中國深遠意含的飾品、古董結合,別具文化特色,且獨一無二。
一開始,她在士林兩坪大的違章建築創業,一個藝廊老闆無意間經過,對她的作品大為驚艷,邀請她將作品到藝廊展示。
沒想到,林芳朱的知名度因此打開,更激勵她創作的企圖。她到台灣各地與大陸古物市場找尋古董,例如將具有一百年、象徵避邪、步步高升的小木鞋與珠寶結合成飾品,或是將戰國時代的琉璃珠做成首飾,甚至用翡翠模仿鄭板橋畫竹子的意境,做成一個別針。
別具創意的設計,讓林芳朱在國際嶄露頭角。一九九八年,蘇富比拍賣公司邀請她設計一款首飾,做為拍賣典藏。明年她也應新加坡國家藝廊之邀,與十位上海服裝設計師合作,搭配她設計的珠寶首飾做表演展出。
與古董結合的作品,難道沒有創意與材料枯竭的憂慮?「我沒有創意的問題,創意太多了,」她最怕開車,因為容易分心影響安全。因為她一路上,都會對很多小事情充滿聯想,思索如何應用到設計上。
「可是我生活零分,」她大笑,個性迷糊的她經常掉東西、忘了帶護照、價格計算錯誤。
還好她的丈夫楊君炯為她打理生活與公司一切的雜務,讓她全心找尋一百分的創意。
巧手點亮花藝魔術 齊云
走進台北市富錦街幽靜的林蔭道中,藏著一間比富錦街更有濃厚植物香味的小庭院。這裡是花卉小舖創意總監齊云的工作室。
夏日的蟬鳴蓋過門外車聲,坐在庭院木椅上,理個平頭的齊云,隨手撥弄著甕中的浮萍說, 「我從小到大就喜歡和植物相處,最享受每天早上在花園邊澆水邊唱歌,只有此時,我覺得像是住在都市的鄉下人。」
今年三十七歲的齊云,是政商名流最信賴的花藝設計師。不論是徐莉玲家中宴客、夏姿舉辦新裝發表、永豐餘到大陸設計開發農場,或是東和鋼鐵侯夫人父親的喪禮,都少不了他的心思及巧手。
但是他渾身上下都充滿衝突。
外表黝黑、粗獷的齊云,說話聲音很輕柔,動作、心思更是細膩。看似冷漠、嚴肅有距離的外表,個性卻很熱心、愛搞笑。慵懶的氣質下,擁有驚人的創造力。
出身彰化埤頭,家中世代務農,員林農校畢業,沒有顯赫的背景,今天的成就,全在於他對「美」的敏銳。「從小我們家的人就覺得我是怪胎,」齊云大笑著說,「我天生對色彩及美非常敏銳,連內衣褲都很要搭配顏色。」
鄉下的背景及記憶,才是他源源不絕創作的取材寶庫。從小在鄉村長大,看著植物從播種、發芽、開花、結果到死亡,齊云了解植物生命中的歷程。
了解植物的生命過程
「我看到、也欣賞植物每個過程不同特質的美,所以每次可以展現出它們不同的生命力,」齊云認為,大部份的人都只是去花市買花回來插,卻不知道花在不同成長階段中的面貌。「一個不了解生命過程的人,如何再創造出一個新的生命?」他質疑。
因此,他總是讓植物有各種可能性的呈現,盡力展現出植物的生命力。有一次齊云在歐洲演出花藝,把睡蓮的梗削成細片疊起來泡到水裏,再逐漸將水澆下,然後水底的梗慢慢拱起,澆滿水後,最後一朵蓮花被拱起來。
「啊!花也能搞成這樣,」齊云回想在場所有人的驚訝。
為什麼花在齊云手上,可以沒有任何侷限?這是一般人腦中最常浮現的問號。他常反向思考,假如自己是一朵花,不管用什麼方式呈現,至少是要有人讚嘆,有人欣賞自己的生命。如果只是孤芳自賞,即使在園子開得再漂亮,這輩子也可惜了,「因為我是花。」
齊云在花藝上成長的動力,來自內心對美的欣賞及挑剔。齊云認為,自己的內心有兩面,一面是天使,一面是惡魔,天使的一面讓他不吝於讚美,欣賞美的事物。惡魔則是他有時住飯店、參加派對或使用物品,會因為不美或不好用而不滿。「我就會在腦海裏開始規劃,如果是我做,要怎麼改進得讓它更舒服、更漂亮,」齊云說,這是讓他成長兩個很大的動力。
在齊云的創造設計邏輯裏,簡單就很美。「花,原本種在土裏,不用插就很美了,」在齊云的觀念中,花藝設計師不需要額外做出複雜的設計,只要讓植物更有價值,賦予它一個新的生命。
八月一場夏姿服裝秀就是這樣。齊云將整個舞台全部舖滿小麥苗,中間留一小段供模特兒走秀,並將一棵大竹子橫跨浮在小麥苗上,只有跳出一兩枝竹梗及竹葉。「就那麼簡單,」齊云說,這也是在鄉下看到颱風過後,竹子被掃倒後平躺,只跳出些許枝葉的印象。
雖然工作室只是老舊公寓的一樓,齊云卻覺得自己很幸運,能有一個這麼美的世外桃源,有很自由的想像空間,能做自己喜歡的創作,這個興趣同時是工作。
「我每天都很快樂地在享受創作的過程,我好幸福!」齊云樂天地說。
創意刺繡歷史縱深 粘碧華
從一個家庭主婦變成知名刺繡與珠寶設計師,「鐵網珊瑚」負責人粘碧華走出廚房後,獲得廣闊天地。
學外文的粘碧華,曾短暫從事貿易,婚後為了照顧孩子而辭去工作,為了排遣無聊的家居生活,順便做小飾品讓孩子遊戲,她便學習刺繡手藝,沒想到一頭栽入這個追溯藝術史的領域不可自拔。
因為刺繡圖案,在中國歷史上有禮制規定,什麼階層穿什麼服飾都有嚴格規範,為了找靈感、了解文化縱深,她邊學技藝邊深入了解中國歷史,甚至還出了一本談首飾歷史的書籍。
她也發覺藝術的領域無國界,甚至互通,便開始追溯羅馬、阿拉伯的首飾特色與文化背景。比方各個文化都有纏繞的圖案,她深入追尋,發覺古文明彼此曾經交流互通,讓她在思考與創意上更寬闊。她就曾仿漢代馬王堆出土的刺繡作品,做成名片夾與零錢包,造成轟動。「心中要有架構,像是藝術史大綱,」粘碧華解釋,「看到的東西才會留在心底。」
儘管已是得到民族工藝獎的刺繡名家,卻不因此自滿。「仿古圖案再好,也超越不了古人,」她說,「除了傳統絲線棉線之外,我們還能做什麼?」
為了將刺繡與其他技藝結合,一九八九年,她又遠赴英國分別念了金工與編織,融合不同技藝與材料,開創更大的空間。
她曾經應台北市立美術館之邀,用珠寶重現米羅畫作、並將珠寶與不同材質結合,或是把石頭化為美麗的飾品,甚至用強酸將鋁洗淨後再染色,用宋朝描述梅花姿態的繪本為藍圖,做出七彩的鋁製項鍊。
目前粘碧華的客戶,除了國內的名媛貴婦,作品也在美國的聖地牙哥博物館展售。提到她知名的畫家夫婿羅青,她嫣然一笑,「我們兩個是互相批評的毒舌派。」
粘碧華回想起第一次接觸手工藝的時刻,竟是小學縫抹布的美勞課。
「埋藏在心中一個種子,到了時間要運用的時候,這種子就成長了,」經常到各地傳授技藝的她,希望民眾要重視工藝美勞教育,「因為你不知道刺激了哪個人的神經,開發了哪些有潛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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