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是全世界外人直接投資最多的國家,去年總額高達六百億美元,是印度的十二倍。一九七九到二○○四年間,中國總共吸收了五千六百億美元的外人直接投資。
外資投資中國的熱潮,由海外華僑所點燃。一九八五到一九九六年間投入中國的外資中,有三分之二來自香港、澳門及台灣。這些地方聚居了三千多萬華人,且與中國關係密切。他們精於出口導向的勞力密集產業,但因工資快速上漲,而將生產轉到中國,再出口到美國。
相反地,印度的海外僑民,散居世界各地,職業也相當分歧。有幾位國際級的大亨、好幾萬名矽谷的軟體工程師,還有數百萬人從事各種不同行業。因此海外印僑在印度經濟裡扮演的角色,和華僑在中國迥然不同。
中國中產階級比例較高
對外資而言,中國的吸引力主要有二:龐大而且潛力無窮的內需市場、易於出口的環境。前者在過去的經驗令人失望,有閒錢的中國民眾仍是少數,不過已遠多過印度。根據一家跨國公司的估計,約有三億中國人有能夠隨意支配的金錢,而印度只有五千萬人。
亞洲人口研究公司的統計顯示,二○○二年時,中國和印度的城鎮家庭收入,大致相同。然而,中國的城鎮家庭戶數,遠多過印度。再加上一胎化政策,使得中國城鎮家庭的平均人口數,比印度少(中國通常是一家三口,而印度為一家五口),因此有更多的錢可供花用。
二○○二年,大約七○%的中國城鎮家庭,年收入在二○○○到七五○○美元之間。印度所得超過七五○○美元的家庭,比例較高(印度為六.四%,中國是一.二%),但有七三.五%的家庭收入低於二○○○美元。也就是說,中國中產階級的比例較高,而印度有少數富裕的菁英階級。
印度基礎建設嚴重不足
因此,就市場而言,印度雖然在資訊科技實力堅強,但個人電腦的普及率卻是世界上最低的國家之一。佛瑞斯特研究機構估計,到二○一○年為止,這個比率可望每年成長三七%。也就是說,印度會增加八千萬部電腦。但在同一個時期,中國卻可增加一億七千八百萬部。
中國強過印度的另一個地方,在基礎建設。中國有三萬公里長的高速公路,是印度的十倍。每千人擁有的有線及無線電話,中國是印度的六倍。雖然中國部份地區在去年夏天發生嚴重的電力短缺,但印度的電力供應更不可靠。印度有六一%的工廠自備發電機,中國只有二七%,而且中國電力成本比印度低三九%。
印度是有些設施完善的地區,例如大型軟體開發公司建造的「園區」。但它們幾乎事事都得自己來,自建發電、通訊系統甚至公車網絡。一旦踏出園區,馬上就回到第三世界。就連資訊工業的心臟地區班加洛,都深受塞車、旅館壅塞、停電、機場不敷使用之苦。
中國杭州和班加洛,形成有趣的對比。兩地的人口大約都在六百五十萬人左右,而且都有豐富的大學資源。班加洛有全印度最好的氣候,杭州有如詩的湖景,二者均對科技公司相當有吸引力。但杭州的新機場在二○○○年開幕,而班加洛的機場延宕多年,仍在紙上作業。
那在人力素質及「軟體基礎建設」(如法律、各種機構及金融市場等)方面呢?印度人一定會認為他們優於中國。當然,在市場的最頂端,中國英文流暢的科技人才,可能沒有印度多。印度的基礎教育失敗,但卻有幾家世界一流的大學。
然而,全球最大的網路設備製造商思科的丹.施南曼表示,上海的軟體工程師人數,也已達相當規模。他覺得,就勞工的品質及成本而言,中印幾乎不相上下。在這兩個國家,思科這樣的公司都只和比例極小的一群菁英接觸。不過班加洛的員工不斷地尋找更好的工作機會,流動率的問題比上海嚴重。
勞力密集產業方面,中國勞工的基礎教育優於印度。世界銀行研究顯示,中國勞工工資雖比印度貴二五%,但生產力高過印度五○%。
中印皆深受貪污之苦
這兩個國家的企業,都深受貪污腐敗之苦。依據監督團體國際透明組織的「貪腐印象指數」(Index of perceptions)調查,三以下即代表「貪污腐敗猖獗」。印度在過去十年一直維持在二.八,去年在一四六個國家當中(名次愈落後,代表貪污腐敗情形愈嚴重),排名第九十。中國一九九五年的指數,只有二.一六,但逐步爬升到三.四,排名七一。
印度規劃詳盡的法律系統,也不見得優於中國。在某些領域,如智慧財產的保護,印度的確大幅領先中國。但美國普衡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勞吉.潘得認為,中國從「一張白紙」開始,不受過時律法之累,有機會建立更好的法規架構。
不過,一黨專政國家可能發生的司法腐敗,往往使得權利及合約的執行,困難重重。印度在這方面的表現也不佳,積壓案件高達二千六百萬件。合約可能寫得滴水不漏,但等待判決卻曠日費時。
「印度能否超越中國?」二○○三年七月,哈佛管理學院的塔朗.坎南及麻省理工學院的黃亞生在《外交政策》期刊上的發表結論是:中國的發展靠外資帶動,相較之下,印度更能永續發展。
黃亞生在同年出版的《出售中國》一書中指出,中國大量吸收外人直接投資,反映了中國企業部門的嚴重缺失,「經年累月下來,中國企業的競爭力反而減弱。」中國企業受到矚目,如果不是因為犯了重大錯誤,就是因為它的大手筆。例如聯想去年買下美國IBM的個人電腦部門,雖展示了聯想的企圖心,但也顯露聯想的不足之處。
相反地,印度在某些產業扶植國內企業,培養了一些真正的創業家。它的Infosys、Wipro以及Tata Consultancy Services,都是國際級的企業。不過,坎南在《外交政策》的文章發表之後,修正了自己的看法,將印度企業的評等調低。他指出,在資訊科技工業之外,大多數印度企業仍無法擺脫家族企業的陋習及惡鬥。印度最大的私人企業、紡織及行動電話巨人Relianc集團,就因創辦人的兩個兒子公開爭吵,而四分五裂。對於中國企業,坎南的看法維持不變,仍是大多數「還談不上國際級。」
爭辯誰贏誰輸,很有意思,但有意義嗎?真正值得關切的議題應是:窮國如何擺脫貧窮。中國的研發支出已是全球第三大,仍無法造就偉大的企業。但在過去二十年內,中國人已比印度人富有了一倍。香港摩根士丹利的經濟學家謝國忠指出,十九世紀末的美國企業,今天沒幾家達到國際級的水準,但他們已為美國長遠的永續發展,打下了深厚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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