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水果　海南特產？

海南　中國的天然大溫室

海南島，這處古代用來放逐貶謫官吏的化外之地，如今靠著自身獨特的熱帶氣候條件，與台灣進步的農業技術，翻身為台商競逐大陸內地農產消費市場的試金石。

「這裡是中國的天然大溫室，最適合種植熱帶水果，」來自台南縣新市鄉的千駒寶來農業開發公司董事長洪肇銘，對海南島四季如夏的氣候，做下這樣的註解。

今年五十二歲的洪肇銘，二十多年前曾在農委會農業試驗所鳳山熱帶園藝試驗分所擔任約聘人員，在台南新市的老家，也種植過大約兩、三公頃的芒果。

十四年前，他到海南島投資種植台灣芒果，銷往大陸內地，如今已是公司年營業額高達四千多萬台幣的董事長。

民國七十七年，兩岸剛開放交流。洪肇銘在友人的介紹下，前往剛建省不久的海南島旅遊。他看到海口市街的水果攤販，販售著一顆顆其貌不揚，長像台灣土芒果的青皮芒果，又酸又貴，興起一股在海南種植台灣芒果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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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海南工人的日薪只有八塊人民幣，但一顆土芒果就要一元。如果種植台灣芒果，價格一定更好，」洪肇銘認為，台灣芒果汁多味甜，海南島四季如夏，更適合台灣芒果生長，市場潛力無窮。

經過三年評估，洪肇銘選在海南島最南端的三亞市，先後投資種植了兩百五十公頃以上的台灣芒果。

海南芒果園　面積跟台灣一樣大

在他的引進下，愛文、金煌、台農一號、海頓與凱特等台灣常見的芒果，開始在海南島落地生根。只見洪肇銘的農場中，一株株台灣品種的芒果樹，像兵馬俑一樣，成排羅列地盤據著三、四座山頭。當芒果樹結果時，「芒海一片」，蔚為奇觀。

周遭的海南農民，從沒見過芒果樹如此結實累累，紛紛好奇圍觀。他們品嘗平生第一次見到的紅皮台灣芒果，驚訝芒果竟可長得碩大、香甜與肉質纖細。

由於台灣品種的芒果很稀奇，售價更是海南本地種的二到三倍，當地農民紛紛向洪肇銘搶購芒果樹苗，探詢種植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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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肇銘不藏私，除了繁殖台灣芒果種苗販售，也傳授當地農民修剪、矮化與嫁接芒果樹的技術。在海南農民的搶種下，短短十年間，海南的台灣芒果栽種面積，從洪肇銘原先的兩百多公頃，擴增到目前大約一萬六千多公頃，與台灣本地相當。

不過海南種出來的芒果風味與口感，在台南縣玉井農會總幹事黃澄清看來，仍有很大進步空間。

除了洪肇銘帶動海南的台灣芒果栽種熱潮，來自高雄縣路竹鄉的農民林文柱，也選在海南島瓊海市偏僻的小村落，開啟事業第二春。

今年五十四歲的林文柱，七年前在台灣原本經營養禽場，飼養十多萬隻雞、鴨、鵝，是高雄縣屬一屬二的大場。後來，政府因環保考量，推行離牧政策，林文柱領了一筆補償金，結束養禽事業。

海南荒地　種出台灣番石榴

民國八十七年，林文柱跟隨友人到海南島考察。「來到海南的第一印象，覺得氣候與台灣南部類似，還有土地實在很便宜，一公頃年租金約只要三千六百台幣，因此興起來海南種植台灣水果的念頭，」林文柱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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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番石榴吃起來香甜清脆，是台灣很受歡迎的水果之一。林文柱發現，海南島本地生產的番石榴，吃起來苦澀像木渣，評估在海南栽種珍珠番石榴，很有市場潛力。因此，原本對種水果一竅不通的他，特別到農試所鳳山園藝分所，學習栽種技巧。

半年內，林文柱帶著技術與種苗，跨海到偏僻的海南省瓊海市塔洋鎮，承租一片七公頃大小的荒地，種植珍珠番石榴。
　林文柱說，初到海南島，人生地不熟，想買個鐵鎚，都不知道到哪買。而塔洋鎮當地農民，看他選了塊荒地種水果，直說不可能，等著看笑話。

不過，外表憨厚忠實、不擅言談的林文柱，並未理會當地人的冷嘲熱諷，默默地雇工整地栽種。隔年，珍珠番石榴結果，碩大的果實、清脆香甜的口感，讓封閉的當地農民開了眼界。

林文柱生產的珍珠番石榴，一市斤（五百克）賣到四到五塊人民幣的天價，讓當地農民趨之若鶩，吵著向林文柱買種苗，學種珍珠番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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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海市所有種珍珠番石榴的農民，都是我教出來了，」憨厚的林文柱，對於瓊海市如今種滿大片的珍珠番石榴，得意洋洋。他的大順農場面積雖小，卻是瓊海市農業發展的火車頭。

繼珍珠番石榴後，林文柱又陸續從台灣引進台農二號木瓜、鳳梨釋迦、楊桃與火龍果等台灣水果，在瓊海市的農民間流傳種植。他也不定期返回台灣，學習新的栽種技術，傳授給瓊海農民。

靠台農　脫貧致富

除了芒果、珍珠番石榴，海南農村常見的香蕉、無籽西瓜、聖女果（聖女番茄）、火龍果與鳳梨，品種幾乎來自台灣。海南農村裡，到處流傳農民種植台灣水果，脫貧致富的故事。

距海口市南方約四十公里的定安縣龍洲鎮，海南農民田由祿正騎著摩托車，巡視著面積廣達一百多公頃的鳳梨田。這片鳳梨田，主要種植台灣當紅的金鑽鳳梨（台農十七號）。此外，台灣流行的香水鳳梨、青龍、紅龍與甜蜜蜜（台農十六號）等品種，也是田裡的要角。

這座農場，栽種著海南面積最大的台灣鳳梨，是曾任海南省台資企業協會副會長的唐成光所投資。剛種植三年，這些鳳梨即銷往大陸內地、日、韓與俄羅斯，創造約一千兩百萬台幣的年營業額。田由祿，就受雇於唐成光，擔任農場場長。

今年四十歲的田由祿，身形黝黑清瘦，騎著一輛新摩托車，手持折疊式行動電話，很難聯想他是農民出身。問他一個月薪資有多少，他笑而不答，但對台灣品種水果為海南農民帶來的影響，感受深刻。

田由祿說，台灣品種的菠蘿（鳳梨），皮薄、汁多、味甜、果肉豐厚。海南本地種的菠蘿，味酸、咬口、皮厚、肉薄。兩者之間，一市斤的賣價，就相差一塊五人民幣。

「海南農民冬季種台灣品種的瓜菜銷往內地，農閒時再到台商的菠蘿田打工，賺取豐厚收入。大家都忙著將一棟棟土房子，改建成磚樓，」田由祿興奮描述。

除了靠種植台灣水果致富，也有許多海南漁民在台灣人設立的水產養殖場打工，學得管理技術，自行創業。

出身澎湖的「大東山珊瑚寶石公司」董事長呂樑鑑，在兩岸三地負有盛名。他在三亞市經營全中國最大的珍珠養殖事業，也是最早將台灣鮑魚引進海南島養殖的台商之一。

從三亞市區前往呂樑鑑設於六道灣的大東山養殖場路上，會經過一處十一公里長的黎族村落。這段路途雖然泥濘難行，卻開設著八家黎族村民經營的鮑魚養殖場。

台灣養殖技術　讓黎族村民脫貧

挺著大肚子、滿頭花髮的呂樑鑑，扯著大嗓門，指著這些養殖場說道，「這些鮑魚場的老闆，以前都在我這裡打工。我自認對海南最大的貢獻，就是帶來台灣技術，讓這些黎族村民脫貧。」

十四年前，呂樑鑑以相當於一百三十多萬台幣的價格，取得三亞市人民政府的同意，在六道灣租用一片將近四十公頃的陸地與海域，養殖珍珠。在大陸，鮑魚供不應求的時期，呂樑鑑從台灣引進鮑魚養殖技術，在海南生產鮑魚銷往內地，賺了將近四千萬台幣。

當時，這群黎族村民，住土房子，沒水沒電，過簡單的漁獵生活。呂樑鑑耗資十五萬人民幣，為村民闢路接電，一方面以月薪七百人民幣的工資，雇用他們管理養殖場。這樣的行情，比許多在城市工作的民工還高。

過了三、四年，部份在大東山養殖場工作的黎族村民，觀察學會養殖技術，開始自立門戶，經營鮑魚養殖場。短短五、六年間，陸續有八家鮑魚養殖場，在大東山附近興起。

「大陸人很會舉一反三，這幾家鮑魚廠老闆都賺了錢，蓋起一棟棟樓房。現在這些黎族村民，逐漸放棄腳踏車，改騎摩托車出入，」呂樑鑑說道。

海南省海洋與漁業廳副廳長黃良勝指出，與農民相較，海南漁民生活較富裕，不但人均收入高達六千一百多人民幣，每年收入持續以六％到八％的幅度成長。

「海南漁業能有今天的發展，全拜台商引進鮑魚、白蝦與羅非魚（吳郭魚）的養殖與加工技術之賜，」黃良勝說。

外人投資農業　台商第一

根據海南省台灣事務辦公室統計，台商從台灣引進海南的各式優質種苗，多達八十餘類、五百多個品種，範圍涵蓋水果、瓜菜、花卉與水產養殖。

台商投資海南農、漁業的家數，截至去年中，已超過四百多家，金額超過九十億台幣，佔海南外人投資農業的第一位。

雖然海南島到處流傳農民種台灣水果致富的故事，但當地人一窩蜂搶種，農、漁產品滯銷的情況，遠比台灣嚴重。

在海南，水果「壞市」（市場行情下跌），屢見不鮮。據海口市一家農產批發商非正式估計，四年前，珍珠番石榴一級品的批發價，一市斤（五百克）高達六塊人民幣。海南農民搶種後，如今連一塊人民幣都不到。

讓海南人驚豔的台農一號芒果，十年前的產地價格，一市斤也曾高達六塊人民幣，如今剩下五毛人民幣。

「壞市」頻仍　台商黯然退場

許多在海南發展種植台灣水果的台商，在投資前兩、三年，雖嘗到獲利豐厚的甜頭，但海南農民學習能力強，看到種植台灣水果價格好，一窩蜂搶種，造成「壞市」，使台商無法競爭，黯然退場。

海南省農業廳農村經濟管理處長莫翠崗指出，一九九九年三月，海南省設立海峽兩岸農業合作試驗區。起初，前來投資農業的台商，高達一千多家，如今剩下一半不到。追究原因，除了某些台商抱持賺一票就跑的投機心態而失敗，也有許多台商沒有及時更新種植品種，因此被淘汰。

面對海南農民競爭，許多台商不斷從台灣引進新品種水果與栽種技術，配合海南便宜的土地與人工成本，維持自己的產業優勢。

以帶動海南島種植台灣芒果熱潮的洪肇銘為例，除了經由小三通，從台灣進口新興種苗到海南種植，還陸續在雲南的西雙版納、四川的攀枝花等地區，購地種植不同台灣品種的芒果，利用大陸各地不同時序的季節變化，分散產銷壓力。

「海南種台農一號的農民太多了，一市斤產地價剩不到一塊錢人民幣。我從台灣引進新品種『杉林一號』，分別在海南、四川與雲南種植，價格好時，一市斤可高達十塊人民幣，」洪肇銘自信滿滿說道。

引進品牌行銷概念

除了引進台灣新品種，也有台商將台灣農業的經營型態與行銷模式，帶到海南。

來自台灣苗栗的海南寶豐農業開發公司董事長羅昭政，為開拓海南農產品在大陸內地的市場，特別導入品牌行銷的概念。

他仿傚台灣農會的體系，在海南成立「名優水果產銷促進會」，在海南省各地招募七十多座大小農場加入會員，並邀請台灣農會技術人員為海南農民上課，提升海南農民的栽種技巧。

這些會員生產的水果，由羅昭政收購，以「富友牌」為名，行銷大陸內地三十多處城市，解決海南農民面臨的滯銷問題。

「富友牌」水果雖來自海南，紙箱正面卻大大的打上「FROM TAIWAN」（來自台灣），下方才註明「FRESH PRODUCE HAINAN」（海南新鮮生產）等小字。不明究裡的人，會以為這是來自台灣的水果。實際上，富友牌是賣海南生產的台灣品種水果。

今年七月十五日到二十日間，在上海舉辦的「海峽兩岸農業合作展覽暨台灣農產品展銷會」中，從台灣進口的水果，一直是兩岸媒體高度關注的主角。台灣水果價格昂貴，一箱十公斤的台南關廟鳳梨要一百多人民幣的天價，令大陸民眾咋舌。

海南農民才是最大得益者

反倒一旁也打著「台灣水果」名號的海南農產品，價格只有正宗台灣水果的一半左右。羅昭政說，他帶去展售的木瓜、珍珠番石榴與火龍果等加起來一公噸水果，在展銷會第二天，就搶購一空。

「海南島、台灣島，猶如珍珠加瑪瑙，」這是海南農業官員為吸引台商投資，最近流行的一句順口溜。只是，在最近這波大陸掀起的台灣農產品熱潮下，海南農民恐怕才是最大的受益者，而非台灣本地農民。

海南島小檔案

面積：3.4萬平方公里，與台灣相近

氣候：熱帶海洋季風氣候

人口：817.8萬人，農業人口佔七成

產業：2004年農業總產值450.5億元人民幣；農產增加值佔全省GDP的36.4%

特色：觀光業與熱帶農業（資料來源：海南省台灣事務辦公室）

台灣80多類、500多品種，引進海南

台資主要開發區域：

東北區：房地產、輕工業、農產加工

西區：水果、瓜菜、畜牧業

南區：觀光業、芒果與熱帶花卉種植、水產種苗

東區：水產養殖與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