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播種　流淚收割

一九九四年，洪肇銘與大陸商人合作，選在海南省南方的樂東縣經營果園。在他心中，樂東有全中國最好的農業環境，無論熱帶的芒果，溫帶的桃、李，樂東都適合種植。

但在經營過程中，洪肇銘發現他的大陸合夥人與樂東官員合謀，私自將果園以四百萬人民幣，抵押給樂東縣農業銀行。二○○○年四月，他將這起違法貸款案通報樂東公安局，沒想到公安局反以「詐騙」為由逮捕他。

洪肇銘心有餘悸地說，樂東公安將他與死刑犯關在一起，威嚇他承認已將果園賣給大陸合夥人，六天後才以三十萬人民幣交保。由於交保期間，他不能離開海南，使他無法照顧在廣東、四川的生意，損失慘重。

事後，洪肇銘雖被處分不起訴，但這次事件已在他心中留下陰影。

「大陸偏僻地區的官員素質太差，沒有法治觀念。尤其地方公安根本是土霸，敲詐、勒索樣樣來，連台辦都莫可奈何，」洪肇銘扳起手指頭，算算自己曾三進三出看守所，上個月又差點被公安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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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官鬥、與民爭

除了應付官場，實際營運更讓台商頭大。

大陸的人與大自然都不可預測，變數太多，也造成管理上的困難。

坐在麵包車中，芊卉營運部經理楊斌的手機響起。他接起電話，「山區下大雨？貨運不下來？那客戶怎麼辦？人都已經在門市裡等了，」他很著急。昆明正進入雨季搶收期，午後常下大雨。一下雨，山上交通就中斷。

曾經為了搶收，他們派出九十個員工，連續摘採三天三夜不停工，累了就到旁邊打盹兩小時，醒來再繼續工作。採好的花則用驢車一車車從兩千多公尺高的山上拖下山，人人筋疲力竭。

大陸的種植面積廣大，員工也因此天高皇帝遠，偷工減料。

以經營有機農業的海南寶豐農業開發公司董事長羅昭政為例，最令他困擾的，就是一些大陸農民「手腳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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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規定好每棵果樹，要灑多少有機肥料與農藥，這些大陸農民也在你面前照做，等你離開，肥料與農藥愈灑愈少。省下來的量，全部進了這些人的家裡，」羅昭政說，有時巡視農場一周，會發現離門口愈遠的果樹，長得愈差，「面積愈大、距離愈遠，你就愈難監督這些農民在做什麼。」

此外，在引進新品種教種時，大陸農戶也常賴皮。明明整套技術都教了，也學了，但自己不按標準種植失敗後，就拿回來要求賠償，說是原本的種籽有問題。「你怎麼跟他們講理？」余子田反問。

即便像有政府補助款相挺的成美，成美園藝董事長魏應守也認為，「發展通路，最大敵人是當地農民。」

他說，華東地區有一批以當地農民為主的「江浙團」，他們窩在花卉卡車上，可以幾天不吃飯睡覺，一路到各大通路賣場前的十字路口，企業貨車轉進賣場，他們當場就在大門口擺攤賣花，破壞價格。「你一點辦法也沒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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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打獨鬥容易血本無歸

在昆明擔任台商協會總會長的陳嘉雄，現在培育蘭花種苗，但撐得非常辛苦。蘭花價格今年已崩盤，「連大廠商來，都要有先賠三年的準備，何況是個體戶，」他說。

他表示，現在若要往大陸發展花卉，要不就要買土地「保本」，不然就要抓緊通路，產品行銷大陸就好。離鄉背井單打獨鬥，很容易賠光家產，有許多台商因此從中失利，退回台灣耕田。

廣結善緣的陳嘉雄，這些年來喝的酒、抽的菸，一樣沒逃掉，但只能一直向前。他在昆明郊區的蘭花基地種了香草，現在最快樂的時刻，反而是看著滿原野的薰衣草、天竺葵、薄荷，想像他的退休生活。

對想要進軍中國大陸的台商，他送上最中肯的建議，「人不要來，產品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