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癱瘓國會一天的NCC法案,前幾天又再度於立法院鬧翻天。無奈這個攸關媒體與公共利益的重大議題,已經被窄化為藍綠之爭,模糊了焦點。台灣不能沒有NCC,是因為台灣媒體在長期遭受政治力控制、商業力介入的蹂躪後,非常需要一個「去政治」、「去商業」的機構,來挽住已經脫韁的媒體。
這個議題很沉悶,不像狗仔隊跟拍周杰倫、澎恰恰光碟事件等那般令人上癮。大眾媒體在報導時只強調衝突面,並不願花太多時間解釋NCC。記者與主播也要擔心,報導這類議題的收視率、閱讀率一定差,不如做些少花腦筋又易懂的報導。
但是,台灣媒體內容的惡質化與媒體失序都與此有關,媒體受到看不見的政經力量所牽動,已經失去應有的角色定位。因而,即使這個議題再艱澀、再枯燥,都不能迴避台灣需要一個客觀中立的NCC(國家通訊傳播委員會,National Communications Commission)來取代政府力量,去規範已經脫序的廣電媒體生態。
無法再相信市場
台灣在媒體解除管制之時,確實預期自由的市場將讓媒體更進步、言論更開放,社會更多元民主。換言之,許多人認為奉行市場邏輯便可以帶來公共利益。但事後證明,不僅台灣,許多開放媒體競爭的社會,幾乎都在收拾媒體所攪出的爛攤子。新的反省開始出現,全面解除媒體的管制是否真是一個正確的抉擇?
身為一個二十年經歷的老記者,我曾滿心期待這個時代的來臨,但龐大的媒體洪流卻吞沒所有曾經想望過的價值,如今只剩下尚可在這個專欄中呼喊的沙啞聲。我承認市場機能很重要,但沒有管制的市場卻不斷折損公平正義,也一再羞辱新聞中最珍貴的獨立精神,是我無法再度相信市場的原因。
很簡單的道理是,任何市場都是在追求利潤的極大化,只要不符合這個標準就會遭到淘汰。而一直被認為應該扮演「公共領域」的媒體在走入全面市場化後,媒體的「社會責任論」首先崩解,新聞理論缺了最重要的那一章,各種荒誕不經的現象於焉出現。
當媒體變成追求最大利潤的產業時,永遠是為利益服務。於是,少數族群、工人運動受到嚴重忽略,女性總是被包裝成供人窺視的身體,就連中國的人權報導都會因投資者覬覦中國媒體市場而受到閹割,媒體內容全部向廣告商屈服。
我們對於媒體的期待,是要求他們在營利之餘,還能夠扮演商業以外的角色,要為民主社會盡力,為社區造福,為社會正義奮戰。因而,媒體要為公眾服務,不能只為市場服務。但是,現在媒體卻成了百分百賺錢的工具,公共服務日漸萎縮,個人隱私與社會公義反而受到媒體入侵。
我們向來都相信競爭可以帶來進步,但現在媒體競爭帶來的是社會的倒退,是「Show me the money」。不但本土媒體想削錢,跨國而來的媒體企業集團,都想來海撈一票,媒體的公共利益正不斷被拆解中。
更何況,不只是你所熟悉的廣電媒體需要管理,正在發展中的網際網路、手機等電訊傳播企業,大財團跨媒體的經營組合,這些媒體機構的力量愈來愈龐大,誰來要求他們善盡對社會大眾的責任?
答案一定不是政府,因為政府的管制是一個骯髒的概念,我們需要政府來管理水源與空氣,但是攸關公共領域等言論層次時,卻只能同意政府擔任「輔導」或是「補助」的角色。政府可以提供研究經費、以及預防競爭者的違法胡為,但另外還是需要一個超然的管理機構。
答案就是NCC。
絕不能讓NCC犧牲
NCC要建立廣電媒體產業與電訊產業的基本架構,除了滿足媒體經營者的需要外,也要照顧社會大眾的需要,儘量做到多元、公平,並在受爭議的矛盾議題上提供平衡的觀點。不僅新聞如此,廣告也不例外。因而,NCC一方面要防止政治力介入,更要與商業利益抗衡,因為當中牽涉到龐大的政經利益,也難怪立法院要鬧翻天。
如果希望照顧到公共利益,絕不能同意NCC以政黨介入收場。只是,當人民沉溺於八卦煽情,永遠是狀況外、甚至失去過問公共事務的能力時,最快樂的莫過於政客了。
即使NCC不是萬靈丹,卻是重建媒體生態的一個安全閥。大眾如果關心媒體,絕不能讓NCC在剛剛誕生時,就淪為政治犧牲品;而在成長壯大後,又成為市場獨自吞享的禁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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