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航海藝術有個現代名字,是古典帆船(classical yacht)。
九月初,蔚藍的地中海還是閃亮的夏天。義大利薩丁尼亞羅湯多港口附近,波紋如綾,海風沁涼,六十幾艘古典帆船吃飽了風,船身像刀似地俐索切過水面,水手們忙著張帆、收帆、綁緊帆索。他們正在競逐由義大利古典帆船協會、地中海國際委員會、沛納海(PANERAI)共同舉辦的古典帆船挑戰賽。
這項為期五個月、航線遍及法國、義大利、西班牙的沛納海古典帆船挑戰賽,吸引了近三百艘古典帆船參加賽事。每一艘古典帆船都擁有五十年以上的歷史,木質船身在金黃的夕陽下更顯溫潤。揚帆啟航時,古典帆船帶著水手們航向海洋,也航向歷史。
喜愛古典帆船的水手們從世界各地蜂擁而至,紐西蘭、芬蘭、加拿大、英國、保加利亞、義大利、法國水手們趁著涼爽夏日,在地中海一起揚帆競技,連摩洛哥王子擁有、一九○九年就下水的名船「Tuiga」,和古馳家族的「Alcor Secondo」都在這場帆船賽現身。
古典帆船有何魅力,吸引全球王公貴族與歐美富豪?
比起引擎強大的現代帆船,純靠風力行駛的古典帆船更需要經驗與技巧,競技比競速還重要。金錢可以買得起設備先進的現代帆船,卻買不到操縱古典帆船的經驗、技巧、與合作無間的水手。
現代帆船發揮了機械文明,古典帆船則重返「人」的價值。
古典帆船航出歷史洪流
與其說古典帆船是富人的炫耀,不如說古典帆船乘載了人們活在歷史中的想望。
時間的任務,就是抹去人類的成果。古典帆船,卻能航出歷史洪流,航向永恆。
英國倫敦格林威治碼頭停放的卡提沙克號(Cutty Sark),就是一艘擁有百年歷史的古典帆船。她在一八六九年下水啟航,乘著貿易風,滿載茶葉、羊毛,往來中國、英國、澳洲等地,在沒有現代航海儀器的幫助下,水手與大海性命相搏,驚滔駭浪中創下壯舉,一八七一年,卡提沙克號以一○七天的紀錄完成中國到倫敦的航程。
如果人們對永恆沒有迷戀,不會花上一千八百萬歐元整修這艘全世界僅存的快速帆船(clipper)。對古典帆船來說,永恆,是時間的缺席,不是時間的延續。如今,卡提沙克號靜靜停靠泰晤士河畔,供遊客遙想當年、跨越時空障礙。
古典帆船,戰勝了海洋的考驗、走出了被遺忘的陰影,兩者,都是水手的夢想。
因此,每一位帆船運動迷或熱愛海洋的人,都特別鍾情於古典帆船、懷舊帆船。在他們眼裏,古典帆船打開歷史的閘門,喚起了他們對古代水手的歷史、傳統、開拓精神的回憶。這些價值理念在後工業化的現代,更具深遠意義。
「古典帆船擁有代代相傳的靈魂,」 花白大鬍鬚、滿面風霜的露西亞號(Lucia)船長肯尼.庫波思(Kenny Coombs)說。
露西亞號於一九四○年在波士頓建造,原名「鐵環」(Ironquoit),在美國東岸與加勒比海間往來載客,後來廢棄不用,直到千禧年後希臘船運鉅子安博可(George Embrico)買下她,花了三年重金修復,命名「露西亞」。如今,長十九公尺、桅高四.四公尺的露西亞,航向蔚藍,每年來回行駛法國、希臘,風起時航行速度甚至可達九節(knot)。去年參加地中海古典帆船比賽,還抱回第三名的獎盃,露西亞重返榮耀。
今天,每一艘古典帆船都是一座浮動的博物館,象徵久經洗禮、傳承至今的航海藝術。
擁有二十年航海經驗的沛納海CEO安吉洛.白納地(Angelo Bonati),去年在加勒比海安提瓜島(Antigua)港口,對一艘斑駁老舊、船身優美的艾琳號(Eillen)一見鍾情。「她可是跨越大西洋三十六次的美人兒呀! That’s my lady! 」白納地熱情地說著。他買下「艾琳號」,將她從加勒比海運到義大利維亞雷焦(Viareggio)。
沒有人是孤島
港口,目前正進行三維鐳射掃瞄,預計兩到三年的維修得花上幾百萬的歐元。
以帆船環航世界的第一位台灣人劉寧生,在雪梨習船時,他的初戀也是一艘老式雙桅帆船。「三十五呎的船身,雖然年久失修、乏人照顧,但我依然可以想見她風華正茂的光采,其中蘊含的味道,又豈是輕浮的玻璃纖維船、冰冷的鋼板船所能比擬,」劉寧生在自傳《海洋之子》自表對古典帆船的眷戀。
對水手們來說,駕駛古典帆船,決定了自己安身立命、生死不渝的價值。
最重要的價值,就是信任與合作。
十七世紀英國詩人約翰.鄧恩(John Donne)曾說,「沒有人是孤島,人人都是大陸的一塊。」
古典帆船水手為這句話做了最佳詮釋。
古典帆船駕馭困難,沒有現代帆船的結構、科技、推進器、機械設備,古典帆船水手比現代帆船更加分工明確、合作無間。
以擁有六十四年歷史、船身長十八公尺瑪嘉塔號(Marjartta)來說,八位義大利水手有兩位控制主帆、兩位控制前帆,一人掌舵、一人負責看航海圖、一位是負責修護帆船的技師、另一名隨時待命調整索具。「我們絕對信任彼此,這艘船上,大家都是好朋友!」面貌酷似梅爾.吉伯遜的義大利水手蓋布歐(Garbiel)笑著說。比賽前一天傍晚,瑪嘉塔號靠港停泊,八位義大利水手在微微搖晃的船上,喝著白酒、互開玩笑。海風陣陣,笑聲盈耳中,水手情誼又更深一層。
飄向大海的無限同時,古典帆船水手們也回到根本,回到自己的本心。原來,傳統,不是膚淺的懷舊情懷,而是生存的依據。在海洋與光亮之間,人類的英勇與歷史的依戀有了最美麗的形狀,那是帆船船首的三角帆。
古典帆船小辭典
1970年代後期,帆船愛好者不斷增加,尤其對老式帆船產生濃厚興趣,義大利古典帆船協會(A.I.V.E., Associazione Italiana Veled’Epoca)就在1982誕生。至今,義大利古典帆船協會已擁有220成員、200艘船隻。
老式帆船都是採用經典材料、按照傳統標準精心製造。老式帆船又分為兩類:懷舊帆船、古典帆船。懷舊帆船是指在1949年以前建成的帆船,必須採用金屬或木質材料製造並保持原始設計的帆船。古典帆船是指,1975年以前採用金屬或木質材料建造的帆船,連續建造的船隻不包括在內。連續建造是指,由同一船塢製造、或獨家許可的帆船,採用獨特模型或樣式的零件製造,但因為是同一船塢,各種船型的使用零件可以互相替換。
閱讀海洋
《老人與海》:美國小說家海明威經典之作,充分表現出「人可以被毀滅,但不可以被打敗」的堅強意志。
《人子》:鹿橋寫給九歲到九十歲的讀者。其中《汪洋》以一個年輕水手比喻成長,以汪洋比喻世界,以航海蘊含人生智慧。年輕水手從疑惑「哪裡有一個港口值得用一生的精力、時間,向它駛去?」到最後體悟出每一個港口都有它的道理。故事最終,水手以海為家,不奔向任何一個港口其實是一種積極的態度。
《海洋之子劉寧生》:劉寧生是台灣駕帆船環航世界成功的第一人。四十三歲那年,他失去了事業與婚姻,他沒有懷憂喪志,反而放下一切,以兩年五個月的時間,完成台灣人首度環航世界成功的壯舉。很多人都有過浪漫的夢想,閱讀劉寧生會讓迫於現實、淡忘夢想的你,再度勇敢追夢、擁抱海洋。
《帆船理論與實務》:新手的入門書。帆船資訊參考:
台灣帆船網 http://www.sailing.org.tw/
台北市帆船協會 http://www.taipeisailing.org.tw/index.htm (王曉玟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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