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餘暉輕灑工研院七月落成的黃銅雕塑「任意門」上,映照出一片溫暖的金黃色光暈。「從這裡看出去,有時看到周圍建築、有時萬里無雲、有時候又是滿天星斗,」一邊說,工研院院長李鍾熙邊脫下西裝外套從「任意門」內凹的洞穴往上看。
任意門訴說的彷彿是這幾年工研院的轉變:即便以同樣的角度出發,只要有開放的心態與靈活的平台,就能創造不同景致。
扮演產業孕育的角色,「開放」對工研院並不新奇;但這幾年工研院跳脫只是轉手與提供平台,應用更靈活的做法,讓「開放」更有效率、更有價值。
「創造價值很大的一塊是透過價值的交換跟重整來創造,」工研院協理許友耕說,點明這幾年工研院怎樣透過「開放」為產業加值。
重整智財
「智財重整」(IP Pooling & Bundling)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這指的是把外來的智財和工研院的智財一起觀察,研發出新的商業模式,擦撞出不一樣的火花。
舉例來說,三年前,李鍾熙與美國David Sarnoff實驗室接觸,發現他們有一群數位視訊的專利閒置不用,便商請取得這批共兩百多項專利的四個月專屬代理權,交給工研院。
「那時心裡想的是怎樣盡快找到合適的人,因為這批專利對台灣的產業會有幫助,」許友耕說。
時間緊迫,偏偏這件事並不如想像中只是買進賣出這麼容易。
首先,有了賣方,該賣給誰?
兩百多個專利動輒上億台幣,是牽涉高層的決策;且在買方不願意大聲張揚自己買了什麼東西,免得暴露自己的弱點和企業營運方向的情況下,要找到、接觸到適合的高層,已經很困難。
這時工研院許多在產業界的院友以及深厚的業界關係,就先為他們篩選及接觸到可能的買家。
找到了買家,又該怎麼說服他?
儘管專利有號碼,有內容說明,可是值多少錢,雙方的期待可能就有落差;特別是買賣兩邊從沒接觸過,對專利的行情、有沒有瑕疵,很難建立信任和共識。
「這時你就要說CEO聽得懂的語言,」許友耕笑說。他回憶,在另一個案例中,他直接打電話給買家的決策者,提到這項專利能恰好卡住他的競爭對手,因為他的競爭對手引用了這個待沽的專利好幾次。馬上,CEO就要他過去談。
然而,在說服CEO之前,工研院這個臨時成立不到十人的跨部門團隊,還得先看懂IP艱澀的法律文字,找出專利的技術深度、分析哪幾項專利配上什麼東西會有價值;同時要建立起IP查核的方法,才能包裝起完善、有說服力的商品。
創造三贏
但也是因為經過工研院這段技術與市場分析、包裝的轉手,讓這批專利有更深一層的價值。
結案前十天,這批專利以上億台幣賣給台灣IC龍頭設計大廠。
對David Sarnoff實驗室來說,是活化了一批「睡著了的專利」;對買入的廠家來說,則是得到了跨入數位視訊新領域的最快捷門票。
對工研院而言,在轉手的過程裡,除了能看到國際最先進的技術外,更可以得到一定收益百分比的實質收入。
「這是創造三贏,」李鍾熙說。
開放與靈活的平台給三方帶來好處。自此之後,工研院更以類似的方式和思維「重整」了國內外一千多項專利給國內廠商。從創造、引介科技,轉變為創造經濟價值。
現在,甚至有大學或外國公司主動提供專利給工研院,要他們幫忙「重整」專利,看需要補足什麼東西,才能讓原有的專利加值。
「我們長時間和產業合作,應用我們這方面的人力與能量,來服務產業,這比自己開發技術,提供的幫助不見得小,」許友耕笑說。
新世代創意聯盟前端創新
智財重整為產業減緩進入新領域廠商的風險、增加速度;但工研院所構想出、透過「開放」能做的,還有更豐富的面貌。例如,「開放」甚至能幫助產業跳到前面,做別人都還沒有想到的事情。
這正是工研院創意中心兩年前成立「新世代創意聯盟」(NEXT Consortium)的最初想法。
會員繳交一定的年會費,可以參加創意中心的創意心法與引導思考等課程;在定期舉辦的工作坊或研討會中,接觸最前端的需求觀察和趨勢,發想可能合作的創意;正會員在R&D階段還能無償使用MIT媒體實驗室(Media Lab)年度產出的所有智財和程式。
「有人也問過我們為什麼不成立專案,再找相關的廠商進來就好。但重點不是在解決問題,而是在發現關鍵問題,」工研院創意中心主任薛文珍說,不同的產業激盪,可以從需求找到市面上都還沒有發現的新產品概念。「以聯盟的方式,同一個概念出來,可以用到很多不同的領域,創造新的價值,」薛文珍說。
例如,聯盟裡的四個成員,就齊力打造了一座「未來住宅」,年底,就要在台中落成。
這棟二十五層樓高,每戶平均一百坪,每坪要價四十六萬的豪宅,標榜的是完全「智慧化」。
首先提出這個創意的,是生產力建設和工研院創意中心。他們一同邀集聯盟裡的其他成員,勾勒出劇本和情境:一棟擁有智慧化生活的住宅,到底是什麼樣子?住在裡面的人,能擁有怎樣的未來生活?
這觸動了中華電信的靈感。在他們目標的金字塔頂端客戶中,許多人家裡收藏需要恆溫、恆濕環境的藝術品。這時,中華電信就能利用鋪設全台的綿密機房,以及遠端操控機房的能力,遠端調控大樓房間的溫度與濕度。這群人也可能分秒必爭,需要隨時更新資訊。和成欣業和奇菱光電這時就攜手合作,打造能在穿衣間、浴缸或洗手台,能隨時觀看新聞或道瓊指數的特殊鏡面。
看似不相干的產業,被同樣的需求與趨勢激發,而開放的合作,讓過去被認為只是空中樓閣的智慧型居住空間,成為可能。
「我們做的,就是看平台發生,然後把相關的廠商拉進來,」工研院創意中心產業創新服務組行銷經理吳美櫻說。
與聯盟成員一起想像未來
許多傳統產業更因為這樣的交流機制,經歷了從頭到尾的大洗禮。
擁有五十年歷史,聯盟成員之一的三陽工業就是好例子。
今年十一月在米蘭舉辦的國際摩托車展覽會上,三陽將展出他們兩年推出一次的概念車。
過去三陽製作概念車,多半是將原來的車子加以改良,例如裝上GPS或LED;或在原有的車款上改善引擎、輪胎,相當技術導向。
但今年他們不從技術,而改從概念出發:未來的城市裡會發生什麼事?因應這些不同的事件,未來的交通工具又該長什麼樣?
透過工研院創意中心的牽線,他們和MIT媒體實驗室裡的「聰明城市」團隊合作,一起想像:未來城市裡,人口愈來愈擁擠,因此車型可能要小,行動要靈敏,甚至要輕便到可以攜帶;能源愈來愈貴,污染也愈來愈多,可以改用電動車。
「三陽過去做的是漸進的創新,比較沒有突破性的創新經驗,」儘管在十一月發表前還不能透露車款的細節,但工研院創意中心主任室特別助理,也是三陽工業的客戶經理葉惠娟興奮地說,她很佩服三陽勇於面對文化衝擊的勇氣。工研院則從中扮演教育者與整合者的角色,除了提供跨界合作的方法與心態,也為三陽整合資源(如引進MIT與工研院如材料所、機械所的人才與專利),讓透過開放尋求革命性突破的傳統產業有了後盾與支持。
「和其他產業結合,就能創造新的機會和商業價值,」薛文珍說,「很多價值,就是存在於軌道和軌道間的灰色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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