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結束的二○○七東京車展中,日產推出Teana下一代概念車Intima,不僅把整片車頂換成透明玻璃,更加大車內的空間,加強整體的流線外型,看起來更具未來感、穩重、氣派。而貫穿車側的主要線條,擬似魚雷穿過水中的動感光波,其原創概念正是來自台灣裕隆日產設計中心(Yulon Nissan Design Center,YNDC)的設計師黎秉嘉。
台灣汽車產業五十年來第一次,突破零件製造、只在國內改款的侷限,加入全球汽車銷售第四的日產汽車設計團隊,用創意跨出國門,躍上世界領先的汽車設計舞台,立下一個新里程碑。
機會來自過去的挫折和堅持
YNDC繼日本、美國、歐洲之後,成為日產全球第六個設計中心。
開幕這一天,三義的強風中帶著些微的凜冽,但裕隆家族成員的熱血依舊沸騰。裕隆集團董事長嚴凱泰親自發送鮮嫩欲滴的大紅柿子,裕隆日產汽車總經理吳新發、裕隆汽車製造總經理陳國榮等高階主管全都出席,經濟部長陳瑞隆也趕來道賀。鑼鼓喧天,大聲向世人昭告這一喜事。
一九五三年,每年只核發五十張汽車牌照的時代,嚴凱泰父親嚴慶齡成立裕隆汽車;他母親吳舜文大膽追夢,在一九八一年,鉅額投資二十億台幣,相當於彼時裕隆一半的資本額,成立工程中心,自行研發第一部國產汽車「飛羚一○一」。即使銷售不佳,卻為台灣汽車設計與研發積累了人才、技術,也為嚴凱泰以Cefiro大翻身鋪路。
一九九五年,嚴凱泰主導廠辦合一,帶領幹部不分日夜地在三義工廠,瞄準中產階級、打造勞斯萊斯級的國產車Cefiro。推出後讓一九九三年以來連年虧損、眾人看壞的裕隆大翻身,並在一九九六年衝上十四億的獲利高峰,更讓日產刮目相看,決定與裕隆共同設計開發亞洲車型,一路累積到今天。
日產為何選擇台灣成立設計中心?「第一,我們贏在汽車產業的完整建構,」裕隆日產汽車總經理吳新發分析,台灣在汽車工程二十多年累積的經驗,雖不及歐、美、日等國,但運作成本相對低廉,而且周邊協力廠商的配合度、品質都很高。
台灣本田(Honda Taiwan)總經理鈴木良幸也說,台灣集合了世界各車廠,形成一個成熟且非常競爭的市場,成功的行銷模式常成為其他亞洲國家的重要參考。
第二,台灣消費文化特有的DNA,迎合了日產汽車設計,全球化中又融合地方特色的策略。
YNDC的設計師有一次針對March改款的提案,改變內裝、將車尾改成LED燈,讓整台車看起來很豪華、高級,因為台灣車主的消費習慣是,當錢不多的時候,也希望可以買到看起來很豪華、高貴的東西。這對把March當成平價小車的日本人來說,卻是從未想過的。
身為一個年輕的團隊,設計師平均年齡不到三十歲,他們化經驗不足的弱點為優勢,大膽創新,以畫出令人「震撼」的設計圖為目標。YNDC設計師劉恩泓曾經設計一款運動型跑車,車頭不用一般的流線型,而是用較具侵略性的鯊魚頭型線條,雖然沒有被採用,卻讓其他設計中心的人眼睛一亮。
「我們經驗不夠成熟,也許會犯錯,但想法很新,」劉恩泓說,所以常常有一些出人意料的表現,即使十次有八次是錯的,「但我還是成功了兩次。」
YNDC靈魂人物黃興儒,從美國著名的汽車設計學院Art Center畢業後,曾在該校任教,之後到法國雷諾汽車擔任設計師,再回加州的國際汽車設計公司(International Automotive Design)。一九九○年中,回台創業,成立工業設計公司,再受裕隆日產延攬,主持YNDC。帶領一群剛畢業、沒有汽車設計經驗年輕設計師,一樣能站上全球汽車設計的舞台。
創新思維、令人耳目一新,就是YNDC經理黃興儒要為YNDC建立差異化的核心價值,不要設計師去揣摩日本總部的人的喜好,即使比稿輸了也沒關係,一定要帶給總部的人震撼:「為什麼你們會這樣想、這樣設計?」
汽車品味走向全球化
日產汽車曾經叱吒美國車壇,也曾摔落谷底,二○○○年宣布「日產復興計劃」(Nissan Revival Plan),確立以創新的設計成為汽車強勢領導品牌的目標,其後陸續在日本、美國、英國成立設計中心。十一月初,日產副社長兼首席設計師中村史郎親自到苗栗三義的裕隆汽車總部,主持YNDC的開幕,向世界宣布日產全球第六個設計中心在台灣落腳。
日產汽車雖然在不同區域成立設計中心、廣納不同文化背景的設計人才,但目的不是為了製造區域化品味的汽車;相反地,是要藉由不同文化的激盪,創造出適合全球市場的產品。
中村史郎指出,根據他們在不同地區做的調查發現,區域化的差別愈來愈不明顯。YNDC雖然被定位為針對亞太市場的設計中心,與大陸有文化上的接近性,但他認為「台灣設計出來的東西,可以賣到中國的可能性較大,但並沒有界定YNDC就是要做中國市場的車。不管是哪個地方做的,在哪裡最適合我們就把它擺到那個地方。」
為了尋找最適合全球市場的車型,日產採用不同地區設計中心互相比稿的模式。
日產在開始一項新車設計案前,總部的商品企劃部會根據調查,告訴各設計中心有一塊新的市場,設計師們就用他們的方法詮釋新市場的需求,畫出數個不同的設計圖,由設計中心負責人決定最適合的帶到日本總部,與其他設計中心一起提案、比稿。所以,每一次都是在與世界上最優秀的設計師競爭。
台灣學生有世界級設計實力
即使台灣沒有專門的汽車設計學院,但黃興儒認為,台灣的工業設計教育經過十幾年的發展,現在的學生已具有在世界比賽得大獎的實力。
今年獲得「裕隆日產汽車創新風雲賞」冠軍的雲科大工設所研究生蔡仕傑,以自然環保為概念,用葉子發想未來汽車的型態。當他到日產位於日本的設計總部時,設計師竟告訴他,他的作品與日產目前正在設計的一款概念車很相近,以澄清日產並未抄襲他的創作。但由此可看出,台灣學生的實力。
其實YNDC包括造型設計、數位設計、色彩設計、模型試作及設計發展管理的團隊,早在四年前就已成軍,但行事謹慎的日產,一年之後才對內宣布YNDC的存在。經過一些車型改款的案子,包括Bluebird、Cefiro、Verita、March、Serena 及 X-Trail等改款提案,展現其設計能量。
通過重重考驗,日產才將YNDC納為日產全球設計團隊中,開始賦予設計全球新車的任務,逐步對YNDC加碼。設計師黎秉嘉說,「這四年我們一直在考試。」
他們也從原來在工廠一角的設計室,搬到一個鐵皮屋,最後才有今天佔地一千七百多坪、耗資三億四千萬台幣、專為汽車設計新建的大樓。
熱情、耐心、抗壓力
YNDC的設計團隊,大多都是受台灣本土設計教育的,四年來,由黃興儒帶領他們從汽車設計第一章第一節開始學起。
有沒有汽車設計背景不是關鍵,他認為,入這個行,更重要的是對車子有熱情、有足夠的抗壓力和耐心,因為這是個全球分工、過程非常複雜的行業,除了設計,學習與不同部門的人溝通、忍受作品不被接受的挫折、能否度過低潮再創作等,更是巨大的考驗。
「汽車設計是一門具邏輯的藝術,不只是純藝術創作,還要考量安全、舒適、生產成本等因素,」黃興儒說。
然而,YNDC的設立,對有志投身汽車設計的台灣學生來說,帶來更多的學習機會,也打開更多通往汽車設計的大門。裕隆日產連續三年舉辦的汽車設計比賽,已吸引數千位學生參加。比賽前的巡迴講座,讓學生與設計師直接對談,彌補了學校缺乏汽車設計師資的不足。
連續兩年參賽、今年獲得金賞獎的蔡仕傑就非常珍惜比賽的機會,全力投入,自費十三多萬元製造模型。而指導老師葉博雄發現,蔡仕傑經過兩次比賽的洗禮,進步非常多,尤其是思考能力的提升。他認為,學生自發的戰鬥力,比課堂的效果更好。
中村史郎鼓勵想進入這個行業的台灣學生,「Just do it !」同時也要打開自己的視野,除了汽車設計,還要接觸不同的事物,如其他類別的設計、繪畫、文化等,因為汽車是以人為本,設計仍來自人的生活。
YNDC現在透過實習尋求設計人才,更積極吸納外國學生,一方面打開YNDC的國際知名度;另一方面,也讓YNDC更加國際化、激發更多創意、提升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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