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二二八夜晚,中山足球場上萬民眾的「台灣加油」聲如雷擊,千支喇叭鳴響。
這是過去兩年,民進黨的造勢晚會未曾見過的熱鬧華麗。台下,一位有十年資歷的黨工目光掃視,他看到許久不見的自發人潮,讓他低迷許久的靈魂有了動能,「也許,也許還有機會!」
民調始終差距對手十到十五個百分點,謝長廷會有奇蹟式逆轉嗎?
相較馬英九順遂的政途,從政近三十年,數起數落,謝長廷曾多次逆轉局勢。
一九九四年台北市長初選敗給陳水扁、一九九六年代表黨競選副總統失利外加宋七力事件,很多人以為謝長廷的政治前途已劃下句點。但一九九八年他以四千票險勝吳敦義,拿下高雄市長,再啟仕途高潮。
二○○六年他風光接任行政院長不過一年,隨即被撤換,年底降格參選台北市長仍舊落敗;之後卻能在黨內競爭中,擠下各方看好的蘇貞昌取得總統提名。
謝長廷懂得適時認輸,在逆勢中潛沈,反而在等待過程中,努力進修與佈局,不認輸走到最後一刻。
他認為這股逆轉的能量來自於他「和解共生」、「愛與信任」的理念。不過卻有不少政治人物批判他,「嘴巴講共生,底下放狗咬人」,與理念背道而馳。
當二十一世紀走入和解致勝的年代,謝長廷究竟有沒有如他所說的領導高度,能弭平族群、階級、兩岸的衝突,帶領台灣?
大稻埕打鐵街長大的謝長廷,有很貼近底層人民生活的經驗。父母在他十二歲時,生意失敗,「本來是小康家庭,後來變得非常窮,賣冰棒、鴨蛋,新年還去賣春聯,走四公里的路上課去,」他回憶。
這段生命經驗,加上受到日本法哲學的訓練,讓他壯年從政期間,提出許多擦亮民進黨左派色彩的主張。
務實的左 溫和的獨
他是民進黨台獨黨綱的起草人;一九八七年就提出「台灣命運共同體」的主張。
此次選戰謝長廷提出「幸福經濟」(經濟發展、社會公義、環境永續的黃金三角),也有脈絡可循。像民進黨內勢力龐大的福利國連線是他於一九九一年成立,強調台灣、教育、文化和弱勢四大優先。
即便當前台灣最棘手的兩岸議題,他也是台獨領袖中少數的務實主義者。
二○○○年,他提出在憲法「一個中國」的架構下,高雄港可以轉型為自由港;高雄市長任內,也多次實地走訪越南與泰國台商投資區。
從島內住民的融合到兩岸關係,他強調合作、信賴、溝通,在《天下》專訪時,他曾表示台灣最大的困境是不同族群、黨派、媒體間「無法合作,沒辦法創造能量與信任,團結消失中,各自為政。」
政治上的務實與溫和構成了謝長廷「和解共生」的基調。喜歡他的人,認為他懂世情,能結眾謀事;討厭他的人,覺得他拉幫結派、識人不明,說的和做的是兩套。
最明顯的例子是不久前的立法委員選舉。
黨內初選時,親謝人馬展開割喉戰,透過地下電台與政論節目全面染紅新潮流系,如洪奇昌被指為西進昌、蕭美琴被扣上中國琴稱號。
走在理想與現實間
親謝人馬更強推排藍民調,使得民進黨內溫和的形象牌,紛紛在初選出局。
此舉雖削弱了和謝長廷競爭的對手蘇貞昌的能量,但也種下日後民進黨立委大敗的惡因。施明德在內的昔日民進黨盟友認為,「謝要為這幾年黨內鬥爭負不小責任。」
透過派系競爭,謝長廷的確擴大了他的政治籌碼,卻也讓他和解共生的信仰,失去純度,引人質疑。
競爭是邁向權力必須的過程。只是,該有怎麼樣的競爭?要付出多少的代價?
每個人的答案不同。謝長廷也有自己的詮釋。
他內在的世界觀相信和解、包容、共生,但他也知道現實不一定如此運作。他曾在《天下》專訪時表示,「我在存在論上,相信有絕對的東西,但在認識論上,我相信相對論。存在論與認識論可以分開的。」
謝長廷能在選戰最後階段,展現他和解共生的能力嗎?
挑戰很大。
緊抓中南部的農工大眾
謝長廷農業後援會會場,「無米樂」記錄片主人翁崑濱伯當場下跪,要農民支持謝長廷;三月十六日,民進黨將舉辦大遊行,強調「三要三反」,強調反一黨獨大、反中國霸權、反一中市場。
謝長廷的選戰軸線,將愈來愈清楚是緊抓中南部的農工大眾,強調「台灣牌vs.中國牌」,訴諸弱勢者對兩岸市場及M型化社會的疑慮與不滿。
造勢舞台上,謝長廷用鏗鏘感性的語調說,「儘管天氣冷,我們大家一起走,大家一起向前走。」台下,有人哭紅了眼。
隨著傳統支持者逐漸回流,謝長廷開始有了逆勢而上的氣勢。
但除非他能說服更多人民,他和解共生的理念不會被現實蠶食,逆勢翻轉的機會才會更大。
選擇與弱勢者站在一起當然是勇氣,但做為領導人不能只是訴諸情感與恐懼的共鳴,而必須帶領跨階級、跨族群對話,凝聚台灣面對全球化後如何殺出血路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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