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露聲色到一鳴驚人

馬山連是駐軍距離中國最近的地方。一九七九年五月十六日，二十七歲的他不惜從軍中叛逃，游過台灣海峽到中國廈門。諷刺的是，如今林毅夫潛逃的地點成了小島的觀光景點。

太太陳雲英在今年兩會期間，談起先生林毅夫做過最浪漫的事是，陳雲英從政大畢業時，林毅夫送了一本中國的錦繡山河畫冊，作為定情物。

「可能當年國民黨的教育非常成功，我是完全相信蔣總統對於中國統一富強的大夢，」記者問起為什麼要游泳到對岸，林毅夫說年輕的他仔細思考過，中國要富強，只有在中國，而不會只是在台灣。

當年不露聲色，全軍隊的人完全不了解這位二十七歲的優秀軍官心中澎湃洶湧的夢想，台灣海峽雖兇險，他自有心中的人生指南針。

能苦別人不能苦

林毅夫從游泳到對岸的那一刻，人生就是一無所有地重新開始。能苦別人所不能苦，能勞別人所不能勞；但難掩頭角崢嶸的知識與國際觀，正好搭上了中國大時代崛起的機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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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岸後，林毅夫被安排到北大經濟系讀書，第二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西奧多．舒爾茨（Theodore W. Schultz）剛好到北大演講，由林毅夫即席翻譯，讓舒爾茨大為讚賞他的經濟領悟力與語言能力，親自寫信邀請他到全美經濟學重鎮芝加哥大學就讀。

林毅夫在北大苦讀馬克思主義，取得北大政治經濟學碩士學位後，赴美深造，成為舒爾茨閉關十年後的親炙弟子。畢業論文《中國的農村改革：理論與實證》被舒爾茨教授譽為「新制度經濟學的經典之作」。

中國改革開放後，林毅夫是第一位回國的經濟學博士，一九八七年代，當時有機會的人都留在美國發展。回國，意味著生活水平倒退二十年，但即使吃著粗糲食物，他也不以為苦。「希望累死在書桌上，」是林毅夫對自己的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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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律甚嚴，希望把所有的時間投注於研究。每天早上七點起床工作，晚上若有餐敘，九點之後又回辦公室做研究到十二點。每週二與碩士生或博士生討論，經常到了晚上十點以後，依然不歇息。學生向他抱怨功課太重時，他回答，「一天有二十四小時，可以不睡覺。可以拿睡覺的時間做事。」

臉型方正，理著小平頭，眼光炯炯有神，兩片薄唇笑起來，有堅毅的神情，說話、走路的節奏不疾不徐。林毅夫最崇拜的人是明朝王陽明，文治武功傳世，在學術上繼承儒家，發展「格物致知」的理學，是思想的巨人。另一方面在武功上，平定寧王之亂，解決中國南部的安定問題。

林毅夫憑自己的意志建築一座教堂，供奉自己所信仰的上帝。過去五十六年的人生追尋，外人百般不解，認為他陳義甚高、不近人情，終於在今天，逐步實踐了自己的中國大夢——能讓中國對世界發生重要貢獻與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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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中國意識，對於很多台灣人來說，言論刺耳，但是他立論精準，讓人看到全球經濟現實的一面。

「台灣如果經濟輸了，全盤皆輸，」他舉例東亞經濟發展史上，只有台灣歷經十年，經濟成長仍原地踏步，關鍵就是鎖國政策。

他的批判力道不僅對台灣，對於阻礙中國經濟發展的中國國有企業、國有金融機構、壟斷性行業，毫不留情。「他們是站在國家資源上發達，必須要改革，這也是中國財富分配不均、城鄉差距的三大關鍵，」林毅夫對於農村經濟改善有著強烈使命感。三農問題正是他從中國政治與學術界崛起的招牌。

找米下鍋，倡導群英會

相信人才的重要，林毅夫訴求一個群英會，一手創立的北大中國經濟研究中心，百川匯流了三十幾位海歸派經濟學家，並且只花了十五分鐘就說服台大名師巫和懋赴中國就職。「很簡單的話，用很慎重、誠懇地態度說明，而他也已經在做，」巫和懋說，「林毅夫想的是利他，而不是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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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來，從一間辦公室到三十幾位教授的中國經濟研究中心，北大讓林毅夫自己找米下鍋，不斷發展了碩士班、博士班、ＥＭＢＡ、ＭＢＡ、金融班、雙學位的項目，每年培養一千位以上的畢業生。今年的新項目是成立國家發展研究院，專門培養國家棟樑人才，北大已經闢地一萬坪，預計教授人數將倍增到六十人，規模超過台灣許多公立大學的商學院。今年北大建校一一○週年，林毅夫代表北大所有師生在五四當天致詞演說，慷慨激昂的內容仍是中國要對世界發揮影響力。

一個宜蘭鄉村孩子，選擇了一條異於常人的路，師法王陽明，在中國大時代的盛宴中不斷突破，峰迴路轉，站上人生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