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下半年來,DRAM價格直直落,全球各大DRAM晶圓廠都創下新台幣百億元左右的虧損。上游晶圓廠大虧,下游DRAM模組廠當然無法置身其外。此時,逆勢業績上揚,展現疾風知勁草氣魄的企業浮現。其中,以美商金士頓(Kingston)和台灣的創見資訊(Transcend)最為耀眼。
根據記憶體市調機構集邦科技(DRAMeXchange)調查,二○○七年全球前十大DRAM模組市佔率排名,金士頓全球市佔率,從前一年一六.一%,大幅躍升到去年的二四.三%,持續穩坐龍頭寶座。
而原本在二○○六年位居第九名的創見資訊,則是逆勢攀升到全球第四名,僅次於去年市佔率呈現衰退的台灣威剛科技(A-Data)和美商Smart Modular。(見表)金士頓、創見業績逆勢上揚
「在DRAM模組這個高風險行業裡,以穩健經營風格著稱的,金士頓和創見二家是出了名的模範生,」天鵬盛董事長王仁茂觀察。
位於深圳的天鵬盛,是全球出貨量最大的MP3播放器專業設計製造代工(ODM)廠,創辦人王仁茂來自台灣。他說,金士頓的二位創辦人總裁杜紀川、副總裁孫大衛,以及創見資訊董事長束崇萬,都是在高風險的產業環境中,開創有別於同業的穩健經營風格人物。
王仁茂形容,從事記憶體相關的業者,「是經常在缺貨和備料鋼索上擺盪的人,」經營者只要稍一不慎就可能失足墮落,「穩當經營,講來容易做來難。」
王仁茂口中「穩當經營」的難度,除了精準的庫存管理和市場掌握外,「抵抗誘惑」更是基本功。
例如與王仁茂同在深圳曾有一位台商同業,發現買賣flash比製造MP3賺得快,於是疏於本業,跑到三星晶圓廠附近租了間倉庫專門囤積、買賣flash,結果投資變投機,幾度暴起的成果,卻禁不起一次暴落,最後是倒閉收場。
相較起來,金士頓和創見的專注本業,心無旁騖更顯難得。循跡他們各自經營的企業歷史,在全球前十大DRAM模組企業當中,只有分別成立於一九八七年和一九八八年的金士頓與創見,是創業超過二十年的企業。
金士頓杜紀川、孫大衛:緊密互補的partnership
其中,金士頓的創業故事,是大家耳熟能詳的華人創業典範。分析金士頓屹立不搖的關鍵,二位創業伙伴互補的個性,所形塑的獨特企業風格息息相關。
今年初,在公司內扮演全球營運角色的孫大衛到中國大陸出差,回到美國後,一本正經地帶了一部大陸連續劇DVD「大染坊」給杜紀川看:「這對我們創業partner(伙伴)來說是很好的教材,看了以後對我們有好處。」面對總是頑童性格的孫大衛突然煞有介事地推薦,杜紀川興沖沖地播放觀看。
「大染坊」,是描寫二位個性截然不同的創業伙伴經營一家印染廠的故事,一位個性剛毅、樂觀、魄力十足;另一位,深謀遠慮,衣著光鮮,但整天卻是拎著一只鳥籠悠悠哉哉地遛鳥。
「我實在看不出你要我看這齣戲的好處在哪裡?」戲才看不到一半,杜紀川就沒好氣地問孫大衛。「你要看完啊,」孫大衛頑皮地回答大他十歲的創業伙伴說。
雖然金士頓企業發展和「大染坊」裡的劇情不同,但二位創辦人的個性描述倒頗為貼切。
尤其和金士頓這二位創辦人對話,馬上可以深刻感受到這二人在個性上的互補。
例如,提到日前金士頓以兵馬俑為造型設計出大受歡迎的隨身碟;以及贊助一位年輕女老師成功感化一群問題學生的故事,並由二屆奧斯卡影后希拉蕊史旺領銜主演拍成電影「Freedom Writers Diary」(街頭日記)。
「那是他幹的,我是粗人,做不來這些事,」孫大衛指著杜紀川說。雖然嘴巴這麼講,但還是可以感受到孫大衛對這些事情是與有榮焉。而且,二人之間的鬥嘴,更顯一文一武間的包容與信任。
靠講義氣也能賺錢
把鏡頭拉到位於美國加州的金士頓企業總部內,孫大衛和杜紀川二人隨性地坐在辦公室一角接受《天下雜誌》越洋採訪。
二人沒有自己的辦公室,杜孫二人的座位就和其他員工一樣排排坐。「從你們開始採訪我到現在一個小時,都沒有人找我哇,」孫大衛拿起手機故做無奈地笑說,他們根本沒有什麼獨特的經營之道,只是秉持一點,就是對員工好,這樣員工不但不會凡事來煩老闆,還會幫老闆賺錢。
訪談中孫大衛不斷強調對員工與客戶的「耐心」、「同理心」。早在九○年代末就以數百萬美金的員工分紅名噪一時、堅持不公開發行上市,仍在去年締造四十五億美元營收等紀錄。
也可了解為什麼全球主要晶圓廠同業一提到David,總首先豎起大拇指。「靠講義氣可以賺錢,David證明這一點,」力晶董事長黃崇仁佩服地說,在他眼裡,孫大衛像是遊走在商場上的「大俠」,一言九鼎。
晶圓廠產能過剩時,孫大衛是最佳救火隊。「會拜託孫大衛幫忙多進些貨,只要他能力所及,同業的拜託往往可以得到他的拍胸脯保證,」茂德董事長陳民良說,而且孫大衛還不會趁機砍價。
創見束崇萬:老闆性格決定風格與命運
事實上,在整個DRAM產業,還有一位和孫大衛擁有同樣特質,可以用「講義氣打敗不景氣」的人,那就是束崇萬。
父親是軍人的束崇萬,有著工程師常見的木訥寡言個性。成大電機系畢業的他,曾在大同任職,後來在台灣的惠普(HP)電腦擔任研發工程師。一九八七年,HP決定將台灣的研發部門移到新加坡,一心只想留在台灣的他,開啟創業之路。
雖然舉手投足間沒有孫大衛「大俠」般的豪氣干雲,講話也不似孫大衛般的心直口快。但畢竟是軍人家庭出身,信用,對束崇萬來說,絕對是企業生命。
「跟老束(對束崇萬的暱稱)談生意,不用打契約,只要口頭說好就好,到時就算價格跌到我們自己都不好意思,老束還是用原來價格買原來的量,」一位DRAM廠高階主管說。
這位晶圓廠主管透露,在業界,往往都是上個月下單,等到這個月DRAM價格跌後,客戶就回頭取消上個月訂單,改下到這個月,「就是想賺差價,把損失丟給晶圓廠承擔,」他不諱言。
但創見卻從不幹這種事。「我很少去管價格漲跌,因為既然承諾的事情,就必須照辦,看漲跌沒意義,」束崇萬說出他和其他DRAM業者最不一樣的地方。
在景氣谷底漂亮演出
而根據研究機構iSuppli統計,去年全球獨立品牌DRAM模組的市場營收規模約八十一億美元,與前一年相較衰退幅度高達三三.五%。
但創見不僅在全球市佔率排名上大躍進,去年營收成長率更扭轉業界普遍衰退成績,演出高達四四.七%的成績。分析師表示,這主要歸功於創見過去幾年在中國地區努力建立的經銷網路,已經開始收割;另外,創見在中國建立的生產線也開始發揮縱效。
除此之外,束崇萬還透露,由於創見長年耕耘利基型DRAM市場,例如工業電腦、工廠設備、博奕機等市場,這群穩定利潤較高的客戶,由於已經和創見建立長期合作默契,因此也不會輕易更改合作關係。他說,這部份就佔了創見營收來源的一五%,「這是外界比較不了解創見的祕密武器,」束崇萬透露,「目前市面上所看到的ATM(自動提款機),裡面的記憶體幾乎都來自創見。」
另外對品牌的堅持也是創見逆勢攀升的主因。
或許,創見沒有杜紀川和孫大衛這種互補性強的創業拍檔,但兼具杜紀川穩紮穩打、孫大衛信用至上特色的束崇萬,卻也從創業至今,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漂亮道路。
做品牌絕不手軟
早在一九八八年創業時,束崇萬先是自己幫HP的雷射列表機寫中文化軟體,接著跨入所有品牌列表機的中文化與記憶體模組。接著一九九三年,從筆記型電腦全面跨入個人電腦的DRAM模組。
一步一腳印走來的束崇萬說,創見從創業之初就開始行銷自有品牌,他印象深刻地說,在一九九一年德國漢諾威的CeBIT電腦展時,創見是全世界第一家記憶體模組廠商跑去參展,甚至連金士頓都沒來,「當時就有好多客人來找我們,」束崇萬舉例,當時一塊容量1G的列表機記憶體模組原廠就要賣新台幣二萬元,但實際成本只有三千元,於是,創見的訂單開始如雪片般飛來,也讓創見開始砸大錢在美國、荷蘭、德國、日本等地陸續招募當地的業務員,至今在全球各地累積二百多位當地的行銷人員,「每天接觸各地市場的最終端消費者,」束崇萬笑著說,市場的精準眼光,要比DRAM價格預測重要多了。
束崇萬做品牌的確不手軟。「每月光是荷蘭辦公室的人事費用每個月就超過五十萬歐元,」束崇萬露出他的靦腆笑容說,這是打品牌必須支出,「儘管五十萬歐元在這裡可以支付一家工廠的人事費用。」
事實證明,二○○三年開始,當flash成為消費性記憶體主流後,包括隨身碟、MP3播放器、MP4裝置、數位相框等各式配備flash記憶體的消費性電子產品應運而生,而很早就在「Transcend」品牌上投資的創見,也開始收割,「只要產品跟別家的成本差不多,售價卻可比別人高一○%到一五%,Transcend這個品牌的價值就已創造出來,」今年四十三歲的束崇萬笑開了說。
套句剛結婚的鴻海郭台銘名言:「沒有景氣問題,只有企業競爭力問題。」當DRAM產業紛紛陷入景氣低谷的此時,金士頓和創見,因為建立了自己獨特的競爭力,反而在此刻更能持續綻放光芒。
天下總主筆陳良榕專欄。半導體狂熱、科技巨頭謀略的最犀利解讀
看懂科技大勢,獨家解讀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