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台北小巨蛋。鑼鼓喧天中,來自台灣各地、身穿咖啡色工作服的足健師傅,坐滿台北小巨蛋會場。一群群來自日本、韓國、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的觀光客、媒體,帶著期待又害怕的複雜心情,坐在師傅面前,正體驗耳聞已久「既舒服又疼痛」的足部按摩。
「我也來體驗看看,」混在觀光客中,韓國觀光公社台北支社社長韓和 ,捲起褲管,顯得躍躍欲試。
超過八百名國際觀光客,共同體驗台灣足部健康療法,不但打破金氏世界紀錄,也為台灣以足部按摩為主題的保健旅遊做足了宣傳。這是觀光局事先整合在全台灣的足部按摩師傅,並結合旅行社,在旅遊行程中加入這次足部按摩的創意觀光。
到台灣四十分鐘只要六百台幣,在日本卻要一千台幣,日本客對台灣的足部按摩趨之若鶩。但過去店家資訊沒有整合,國際觀光客想去,旅行社也很難推薦。
用創意吸引遊客
高油價衝擊,百物齊漲,台灣出國旅客數驟降。歐美國際長程線機票大漲,短期難回檔;亞洲鄰近國家包括日本、韓國、泰國、中國大陸間的觀光旅遊競爭,火力四起。台灣的觀光特色究竟是什麼?在高油價時代,如何勾起口袋深度有限的國內外遊客,來台一探究竟的欲望?
「台灣不只阿里山、日月潭,觀光可以很多元,要找主題來刺激,」交通部觀光局副局長謝謂君說。千人足部按摩活動背後的影舞者正是觀光局,也是台灣向國際打出觀光品牌、塑造觀光話題的重要化妝師。
此刻,兩岸週末包機直航正熱,陸客成為旅行社主要的招攬對象。但是根據台灣觀光市場統計,除熱門的陸客,來台觀光客以日本一一六萬人次為最大宗,韓國雖然只有二二.五萬人次,卻有超過一五%的成長率。區隔不同市場的觀光客,針對不同客群的特質及需求推出旅遊產品,顯得更為重要。
長年推動台灣觀光論述的亞都麗緻集團總裁嚴長壽就曾指出,台灣觀光業一定要和文化、生活型態結合,找出台灣的獨特性。但他認為更重要的,觀光應該是「高附加價值的服務業」,必須讓遊客在遊程的服務或引導的過程中被感動。
為了塑造台灣觀光的品牌,觀光局調整過去針對初遊者走馬看花式的觀光發展策略,針對吸引回流型態的「重遊者」,推出創新觀光產品。
「用不同型態、主題的創意旅遊規劃,讓重遊者看到不同面貌的台灣,」謝謂君說。這樣的目的,就是希望相較於中國、日本等相鄰地區,建築、自然景觀等先天條件不足的台灣,能以創意產品另闢蹊徑,讓觀光客一來再來。
從特色產業做起
除了七月的足部按摩活動,早在五月間,來台灣參加「久久合歡」大型國際婚紗攝影活動的東南亞遊客仍記憶猶新,當時跑遍了觀光局強推的台灣十大婚紗景點,順便進行旅行社安排的旅行。
台灣婚紗業者技術好、挑片快,加上價格優勢,聞名於亞洲。曾經有香港觀光客慕名來台拍婚紗兼旅遊,拍完外景照,旅遊完就能順便把製作好的婚紗照帶回香港,在台灣旅遊兼拍攝的費用,等於在香港單純拍照的費用。
這類結合旅行業者和婚紗業者的創新旅遊產品,在東南亞遊客間變得十分熱門。光是香港客,每月就有五百對新人來台,今年,這個風潮也吸引馬來西亞遊客來台,除了拍婚紗,也拍沙龍照。
不只善用台灣婚紗、按摩等專業達人力量,還有懷舊文化的行程包裝。譬如觀光局抓住日本客風靡懷舊氛圍,推出鐵道旅行。每個月推出國寶級蒸汽火車遊台灣活動,還將台北日式建築故事做成懷舊手冊,吸引老一輩的日本觀光客。
中華觀光人力資源發展協會會長楊伯良指出,過去台灣發展觀光的策略像「煙火節慶」,各縣市各自推廣,多元但效果短暫、資源分散且沒有累積,定位很不明確。「但觀光也進入Web2.0階段,遊客旅遊經驗豐富,吃飽、吃好、吃精緻,觀光進入新境界,就需要新策略,」楊伯良分析。
例如,楊伯良曾遇到一群北京教授來台旅遊,導遊帶著這群教授到師大夜市、師大學生餐廳用餐,「教授們很開心,覺得更貼近台灣。」
觀光局操作幾次大型公關活動,加上這一年多來和國際旅遊頻道合作旅遊節目、和知名偶像F4合作到台灣各景點拍攝偶像劇,再賣到日本等地,的確讓台灣旅遊的話題,不再只針對初遊者的必看、必玩、必吃行程,多了許多話題包裝與選擇。
但不只觀光局從上而下的行銷操作,更重要的,台灣觀光品牌的內涵也在質變,開始注入美感、品味、地方特色,讓觀光的環節、內容從量販店式的粗糙,轉為風格化的細緻。
在地內涵的質變
台灣的觀光熱點九份,不再只有商業化的小巷弄、劣質藝品、一成不變的芋圓攤,而有飄著懷舊氛圍的百年老屋「九份茶坊」。店主人洪志勝堅持不接團客,來的五成是日本散客,三成是歐美旅者,讓遊客在安靜的茶香中,體驗小山城的礦山歲月。
在台南市海安路,地方文史工作者將原本因工程弊案而沒落的路段,經營成藝術街,夜晚吸引府城內的國內外遊客,在街邊的Bar小酌;花蓮有民宿店家,以自身經營的民宿為據點,串聯附近有想法的店家,為入住旅客設計別出心裁的在地客製化遊程。
台灣藝術大學文化創意學程教師孫瑞穗觀察,「這些深入在地的民宿、茶店、咖啡店主人、文史工作者,正在販賣一種地方生活風格。」這也是台灣能夠豐富觀光面貌的基礎。
曾任觀光局長多年,現任交通部部長毛治國分析觀光客心態指出,遊客剛開始一定是走馬看花,比誰看得多,但之後一定走深度旅遊,最高境界是「無所事事的旅遊」。
曾有中國大陸的作家來台灣旅行,對於台灣人買東西排隊、在捷運手扶梯靠右站的秩序感到震撼。「文明需要沉澱,就像釀酒,時間不到,酒的醇味不到,」毛治國說。
如同台灣觀光業內在的質變,包括軟硬體的磨合調整,反映出來的就是社會、人民行為、環境的提升。這不是一夕之間的轉變。硬體能快速蓋成,但台灣吸引觀光客的「文明」純度,顯然得花些時間沉澱,就像到歐洲旅行,即便不在著名景點,每個街角皆無處不可觀光。
「弱水三千,大家取不同的一瓢飲,旅遊講到底是體驗,」毛治國認為,要讓遊客覺得不虛此行,才是旅遊的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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