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未息　華爾街之死

著名的投資銀行高盛總部樓下，計程車大排長龍苦等客人。「以前我八點下班，現在十點還不敢下班。」一名計程車司機說。

華爾街，這條狹窄的街道，過去幾十年來，它的名字，早已超越街道本身，成為一個以投資銀行和各大交易所為中心的世界金融王國。華爾街創造的繁榮、財富和傳奇，深受美國上下的喜愛和吹捧。而這場六十年來最嚴重的經濟海嘯災禍，正是一齣全國上下合力，玩垮美國夢的戲碼。參加演出的卡司，包括至少前三任美國總統、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Fed）、國會山莊的政治人物、金融業，以及全美國人民：

華盛頓政治人物：住者有其屋，是美國夢的核心。歷任美國總統及國會都十分熱衷於提升美國房屋自有率。「我的政府會持續致力追求一個住者有其屋的美國社會，我們要讓更多人民擁有自己的房子。」這是小布希二○○三年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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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準備理事會：聯準會印鈔機快速地轉動著，吐出一版版新美鈔，鈔票上林肯憂鬱深遂的眼神，看著後繼者一步步闖下滔天大禍。九一一之後，聯準會將利率一路降至一％，利率長年維持史上最低，借錢容易，成本又低，華爾街稱之為「便宜錢」（easy money）。

房貸機構：在華盛頓政治人物的鼓勵和政府的補貼下，房地美、房利美以市場最低利率，把錢借給還款能力一個比一個差的美國人買房子。

銀行：為了與二美競爭搶錢，銀行另闢蹊徑。次級房貸和各種將房貸債權包裝成愈來愈複雜精細的衍生性商品，便是銀行業者的捷徑，其中包括ＪＰ摩根實驗性的產品，後來導致AIG破產的信用違約交換（CDS）。

信評機構：自己都搞不清楚他們給AAA評等的金融商品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反正付錢給信評機構的是發債機構，發的債愈多，信評機構收入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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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民眾：花他們花不起的錢，買他們買不起的房，投資自己根本一點都不了解的衍生性投資工具。

舉國上下合吹泡泡的五年裡，美國放款膨脹到「任何人只要會簽自己的名字，就可以借到三十萬美元」的程度。《華爾街末日》（The Wall Street Journal Guide to the End of Wall Street as We Know It）作者肯薩斯（Dave Kansas）指出，「根本沒人在乎他還不還得起，因為金融業者會把他的貸款案，包裝進不同的結構債裡，一賣二賣三賣四賣，賣給根本搞不清楚自己買的是什麼東西的機構和投資人。」

華爾街發明的金融衍生性商品之於全世界，被投資之神巴菲特形容為「大規模毀滅性武器。」

「金融體系毀了我們。本該監管及指導金融體系的政府系統辜負了我們。我們人民自己也是盡可能搶愈多愈好，愈快愈好，這種做法，毀了這整個國家。」《華爾街日報》採訪主任柏曼（Dennis K. Berman）沈痛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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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從二○○七年底其實便已經開始破滅，但直到○八年三月第一家投資銀行貝爾斯登（Bear Stearns）不支倒地，世人才聽見其實已經敲了很久的華爾街喪鐘。貝爾斯登之後，雷曼兄弟、ＡＩＧ、美林、花旗……，一家家出問題，銀行業去年倒了二十五家，今年截至目前為止又倒了八十一家，Rochdale證券分析師波佛（Richard Bove）估計，有倒閉風險的銀行還有兩百家。

這一切，該怪誰？「至少我們該問一句：監管當局不是該確保銀行都有做風險控管嗎？」《華爾街日報》前副總編輯赫茲柏格（Daniel Hertzberg）前質問當了聯準會主席二十年的葛林斯班。

銀行風控差葛老沒事一般

對於金融衍生性工具，葛林斯班曾經公開說過，他認為複雜的金融衍生性工具對經濟是好的，是健康的，是安全的。事發之後，「葛林斯班竟然只說，『噢，我很驚訝銀行的風控沒有做得更好一點。』」赫茲柏格覺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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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變小了。」前美國助理財政部長克瑞達（Richard H. Clarida）接受《天下》專訪時說。

而貝爾斯登前執行長格林伯格（Alan Greenberg），日前在彭博電視台海嘯週年特別節目中，直接了當地宣告：「一般定義的『華爾街』已經死了，沒有了。」

格林伯格現年八十一歲，在華爾街打滾了六十一年，美國投資銀行那一套賺錢模式，他正是親身參與創造的那小撮教父之一。由他這麼一位具有高度代表性的人物來宣告華爾街死亡，任誰也不會說不恰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