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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政治正確,政見當笑話 大學學生會怎麼了?

隨近年各大學學生會選舉投票率持續下探,更多人質疑大學學生自治是否有存在必要。台灣以民主為傲,大學生為何對參與學生自治愈來愈無感?

學生自治-學生會-系學會-台大 台大研究生協會會長許冠澤表示,學生會能提醒當權者,在學校做出不合理決策。圖片來源:王建棟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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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教育法」近日三讀通過,條文明列未來國中小的校務會議應邀請學生列席會議,以利學生從小練習民主參與。

然而,在大學卻呈相反趨勢。除了學生會會長選舉普遍變得更冷清,成功大學與台北大學等皆曾因選不出會長,面臨需要補選的窘境;各校系學會與性平會的選舉中,也傳出參選人把政見當玩笑寫的爭議事件。

三十多年前,台灣大學學生會長普選經6年抗爭才得來,十分不易。當時學運風起雲湧,學生會曾是推動校內外進步的中堅力量。

前台大學生會長、立委范雲表示,當年學生會抱有大志,希望學生不只關心學校,也要關心所身處的社會與國家。因此當年經辯論後,台大學生會自治章程開宗明義即提到,台大學生要致力於「塑造平等之社會、建設民主法治之國家」。

時至今日,學生自治卻在不少人眼中成了「笑話」,願意參與的學生愈來愈少,為什麼?

該爭的爭完了,缺乏「敵人」

原因在於缺乏共同「敵人」。前成大學生會長陳佑維,2018年曾以「成大學生並不需要學生會」的參選影片掀起討論。

他觀察,三十多年前學生自治興盛是因為學生權益明顯受損,如言論需受審查,當學生有明確「敵人」與想爭取的權益,較能凝聚眾人與力量。

陳佑維說,在前輩努力下,台灣逐漸落實民主自由,大學生已經沒有明顯權益受損,學生會如今對一般大學生而言,變得可有可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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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課綱與318學運雖曾帶起一波學生投入學生自治的熱潮,也僅是曇花一現,隨當時參與運動的學生逐漸在近年慢慢畢業、淡出校園,學生會又逐漸弱化。

看到學生自治盛況不再,范雲並不意外,「因為民主與自由已像是呼吸般自然,」她說。

立委范雲-台大學生會長-野百合學運-解嚴在90年代,立委范雲是台大學生會長、野百合學運的總指揮。(黃明堂攝)

學生自治無實權,學生會難施展

其次是網路與社群媒體盛行,表達意見更容易。曾帶領學生研究北大學生會,北大公共行政暨政策學系教授劉嘉薇認為,學生沉溺在網路同溫層,造就許多小圈圈,對更廣大社群,如「全體學生」的想像變得薄弱,並不會將行使投票權視為自身義務。

如今學生遇到問題時,更多傾向在臉書或Dcard等社群平台發聲,校方有關單位也會直接回應與聯繫。但學生會面對又多又快的意見卻往往應接不暇,難做到細緻的分眾服務,學生會的代議功能因而逐漸被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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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實際的問題是,學生會對大學發展等重要事務沒有置喙之地。

范雲觀察,當代的學生自治因為沒有實權,無法在校務會議等場合發揮影響力,讓學生覺得不投入也無妨,更沒有動力參與。

當校內有爭議,學生會反而到校外借力使力,「很多學生會長會找立委陳情,」她舉例,疫情期間多校學生會對學校的防疫政策有意見,因未被校長採納,只好轉向校外求助,可見學生會在校內分量之薄弱。

博眼球加反政治正確,催生荒謬政見

雖然學生會的代表性愈來愈弱,仍有人會藉由選舉想方設法突出自己,或表達不滿。

長期關注學生自治、過去曾任台大學生會副會長的台南一中公民科教師郭復齊舉例,2010年台大選學生代表時,就曾有參選人以「論文量產現代化」等政見,反諷國內大專院校過度追求論文量的做法,引起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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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4月,高雄大學法律系系學會候選人鍾昌豫及陳顥文,則提出「繳會費即送漢摩拉比法典(石板)」與「當選就解散系學會」等政見,引來多家媒體關注報導。

回顧參選初衷,鍾昌豫說,一來是希望不要同額競選,讓選舉更有可看性,其次是政見雖搞笑,卻潛藏法學院的問題,如自習室蚊子太多,期待藉此吸引校方注意。

而解散系學會等政見則是藉此測試選民素質,想確認選民有沒有仔細想過後果。最後他們雖以24比35票落敗,仍成功促使關注此事的人思考系學會存廢議題。

鍾昌豫觀察台大經濟系系學會候選人的政見,他認為有很大可能是希望透過有趣與好笑的政見,博取大眾關注。

「反政治正確,在當代變成一種新思想,」他提到,如政見裡出現「A罩杯以下女生國防必修兩學分」等性別歧視言論,可能是想諷刺女性主義,也證明自己有跳脫主流的真知灼見,但這麼做無疑已踩到紅線,「反諷自己會是更好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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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學生自治-台灣大學-台大圖書館-台大大學學生自治對公民訓練與領導人才養成有其重要性。(邱劍英攝)

學生會作為民主沙盒,仍有存續必要

即使如此,學生會做為學生自治的一環,仍有存在必要。

台大研究生協會會長許冠澤表示,學生會是如同工會般的組織,學校就算再進步與開放,學生始終處於較弱勢的一方,學生會的存在,能提醒當權者仍有一群人隨時準備在學校做出不合理決策時,跳出來捍衛權益。

其次是幫助學生在校園養成公民素養,郭復齊認為,學生自治的初衷是希望學生群體透過民主機制,自行決定生活大小事,過程中能訓練溝通與討論,練習與他人共同解決問題。

「這類訓練對自小就習慣被分配工作的台灣學生尤其重要,」郭復齊說,若學生會不復存在,回到校方直接決定學生事務,學生的主體性跟著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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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是學生會更適合作為民主實驗場,「這很像民主的沙盒,」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助理教授王宏恩認為,在可控範圍內觀察不同做法的可行性。例如,政治大學學生會選舉採用網路投票,即吸引學者專文研究與中選會官員關注,藉此評估在台施行電子投票的可能。

想扭轉學生自治被外界當笑話的頹勢,范雲主張,應推動「學生自治2.0」,提高校務會議的學生代表比例,由現行的十分之一提高到五分之一。有了實質影響力,才能吸引學生參選,對公民訓練與領導人才養成也有幫助。

台灣以民主社會為傲,當國中小已開始重視學生自治與公民養成,逐漸凋零的大學學生自治,也到了該反思如何谷底反彈的時刻。

(責任編輯:宋玟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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