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化專家有一種看法，認為人之所以在地球上勝出，是因為腦比其他動物大得多，而讓人類可以透過記憶、推理和整合取得生存，甚至勝過力氣更大的動物。當然，人類的生理和結構也自然要調整，才能讓腦容量最大化。
只是頭臉的空間扣掉腦容量後，留給呼吸的空間變得更小，甚至讓呼吸道的入口非常接近食道入口。這使得現代人類很容易有呼吸的障礙，也成為極少數會因為進食而嗆到的生物。
我們在日常生活也可以觀察到，幼童的臉比較小，而容易張著嘴巴呼吸。一般人隨著年齡增加，透過飲食的硬度和咀嚼的力量不斷刺激，下巴自然會逐漸寬大，讓口腔空間增加，喉頭進氣的空間變得寬敞，嘴巴呼吸的情況也會減少。
這是臉部肌肉和骨骼經過長期使用的自然結果。只是這和現代人的審美觀不符合，也就有許多方法教人不要去刺激咀嚼肌，甚至會教人把牙齒拔掉來保持小臉的外貌。從保持呼吸道寬敞的角度來看，這種為了美觀而進行的手術，反而造出額外的呼吸困難。
可惜的是，這一點的重要性，還沒有被普遍關注到。
除了因為感冒、鼻竇炎、呼吸道感染導致呼吸道堵塞，有些人呼吸道太窄或口腔太小而讓舌頭容易堵住呼吸道，也會讓他張開嘴巴呼吸。談到口腔和臉形，我想岔開來，談一位牙醫的發現。這位加拿大的牙醫普萊斯（Weston A. Price, 1870 ∼1948）多年觀察各地原住民，從15,000張照片、4,000張幻燈片、數以千計的牙科紀錄、唾液和食物樣本，整理出一本篇幅很大的書《營養與身體退化》（Nutrition and Physical Degeneration），為後來各種主張多吃天然食物的飲食法提供了完整的理論基礎。他也透過這些資料，確認了口腔、齒列和臉形的變化與飲食脫離不了關係。
普萊斯是當時出名的牙醫，但他有一次為兒子進行根管治療，沒多久後兒子就死於心臟病。人生有這樣的經過，當然會讓他對自己的專業做很徹底的反省，也不斷想找健康和生命的答案。
後來他讓侄子當助手，陪他們夫妻走遍世界各地，深入了解瑞士洛書堡山隘、非洲馬賽部落、加拿大因紐特人、紐西蘭毛利人和阿拉斯加美洲原住民的健康與生活方式。他的侄子是國家地理研究員和探險家，陪他們搭上輪船與火車，有些地方只能步行，就這麼踏上尋找健康奧秘的旅程。
和前面提到的律師凱特林一樣，普萊斯也注意到過著原始生活的人都有一口好牙齒。即使在這些地方，牙醫服務和口腔清潔並不普及，當地人蛀牙比例仍然很低。
普萊斯用牙科的專業，非常詳細記錄當地人的臉部和齒列特徵，在當地官員的協助下做了徹底的調查。除了統計蛀牙率，還留下了許多生動的照片。
一個特別的地方是，他注意到原住民飲食習慣、齒列、臉型與健康的關係。當地原住民西化後，放棄了富含肉類、海鮮、動物脂肪和內臟的當地飲食，改用白麵粉與糖為主的西式加工食品，蛀牙的情況就變得非常嚴重。有些人甚至連整口牙齒都會蛀光。
不光影響牙齒，就連臉形都變了。飲食西化的一代，不像他們的父祖輩有一口漂亮、整齊而寬大的牙齒。他們蛀牙率偏高，而且牙齒長得很亂，就好像口腔容納不下那麼多牙齒。臉形也產生明顯變化，許多新一代原住民臉的下半往內縮，就像塌掉一樣。
這種臉形的變化，在年輕一代的西方人也可以觀察到，就好像脫離了遺傳的軌道。在我的觀察中，在台灣的年輕人也相當常見。我想這和現代飲食文化下，大家愛吃奶昔、燕麥片、麵包、濃湯這類軟爛而不需要那麼多咀嚼的食物，也脫離不了關係。
這種齒列從整齊到不整齊，甚至連下巴和口腔的空間比例都改變的趨勢。其實和嘴巴呼吸的人常有的臉部特徵，是類似的。
有專家注意到嘴巴呼吸與臉形和口腔結構的關係，他們用猴子做實驗，拿矽膠鼻塞堵住鼻子，迫使猴子只能用嘴巴呼吸。結果發現猴子的齒列會變形，牙齒歪扭，下巴內縮，鼻子往前凸，臉形變長變窄。
雖然會改變臉形的具體原因還不清楚，但這種變化和前面提到的多用軟爛飲食的人是相近的，而常用嘴巴呼吸的人也有類似的特徵。我請馬奕安博士將這種對比畫出來（見右頁圖），上半是一般的臉形，下半是嘴巴呼吸的人常見的臉形。他們的鼻梁通常有點歪、鼻竇會變小、顴骨不發達、上顎弓起來、呼吸道變窄。臉也變得比較窄，沒有足夠的空間讓牙齒生長，牙齒不整齊，下巴也有明顯的內縮。
為了補償進氣空間不夠的問題，許多人不光用嘴巴呼吸，還不自覺地會把頭往前伸，挪出一些空間來吸更多空氣。長期下來身體姿勢也會受影響，而造出一種特別的駝背姿勢。
普萊斯除了觀察眼前的原住民，還到秘魯分析了1,276顆百千年前的人類頭骨，沒有一顆出現齒弓或臉部變形的現象。這些尚未受現代化影響的傳統原住民有完美的牙齒、寬闊的呼吸道和極好的健康狀況。
普萊斯所看到的，現代科學家也在其他地方的人類頭骨觀察到了。儘管這些早期人類可能從未刷過牙，也沒有現在的牙醫服務，但沒有一個人的牙齒不整齊，而且嘴巴、鼻竇和呼吸道都比今天的人大得多。
從我的角度來看，呼吸不光和口腔與臉形脫離不了關係，而跟飲食（特別是咀嚼的強度）也有很強的相關。
每個時代有不同的氛圍，科學領域也是一樣。普萊斯在他的年代更關注的是物質的成分。他有自己的實驗室，讓他能從世界各地寄食物樣品回去檢測。檢測結果也發現在維生素和礦物質含量，加工食品和天然飲食的差異可以高達幾十倍。這些豐富的數據自然讓普萊斯把重心放在西化飲食的精製糖和白麵粉缺乏維生素和礦物質上頭。
類似的口腔特徵差異，在凱特林眼中和呼吸有關，而普萊斯將它歸因到飲食，而且特別著重於「吃什麼」，但同樣明顯的「怎麼吃」，尤其咀嚼強度就被忽略了。
我知道許多醫師會建議病人動手術或戴牙套，來矯正口腔和呼吸道狹窄的問題，但可惜效果通常不明顯。可能剛完成時還有點作用，但沒多久原本的問題又回來了。對我來說，這也就代表手術或矯正並沒有真正從根源解決問題，或沒有從真正的機制切入，而無法徹底恢復鼻子呼吸的習慣。
有些專家認為長期用嘴巴呼吸，會改變氣流通過口腔的氣壓，而讓舌頭沒辦法平貼上顎，也就讓口腔結構變形；只要改成鼻子呼吸並且習慣舌抵上顎，平時用嚼口香糖等方式強化口腔肌肉，就有機會矯正回來。
雖然確切的機制還不明朗，但嘴巴呼吸的習慣，帶來口腔和臉形的變化，導致更多的嘴巴呼吸，這現象的確存在。
（本文摘自天下生活《呼吸，為了療癒：全新的呼吸科學與醫學，透過清醒的呼吸，徹底轉化身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