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每個週末,幾個資深的老師聚在一起磕牙,談的總是研究與教學。這陣子聊天機器人的話題太夯,試用過後,從一開始的懷疑到後來的驚訝,發覺正經說理容易被識破,但談到我們中年以前所學所研的內容,卻異常有用。老師們開始在想,到底我們還能教以後的學生什麼?用什麼來考核學生?正因我們所做的都有一個明確的框架,而程式語言不過就是極度簡化過的特殊用途的語言,不是嗎?
總是會有這一句,「還好我們快退休了!」
但是想了一下,平常這話當玩笑說可以,但這哪是我輩面對難題時該持有的態度呢?
我們都明白,AI回給學生的,學生即使有經過修改才上交,也不見得就真的會這些技術,或者說懂這些技術。那麼我們該如何應對呢?
AI時代來臨,老師也需改變
這事想了許久後,我已經沒那麼悲觀。這個世界變了,正快速改變年輕人的學習軌跡,趨勢是無可抵擋的,所以我們當老師的也必須改變,不管我們最終選擇的這個改變是對的還是錯的,但是如果不變就只是等死。畢竟做了幾十年研究,我們用心思考後選擇的改變,「對」的機率總是高一點。無論結果如何,那就算對得起這份薪水了。
其實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們就面對了網路教學比我們的課堂更生動有趣、甚至更有效的挑戰。那時的我們其實就該改變了,不是嗎?
我找了學生來合作,把程式課一般會出的作業或考題收集一下,當然也順便把leetcode上適合的題目也加進來,然後做一份教材,教學生怎麼使用這胡說八道的AI。本來可能要1、2個小時,甚至要抄同學的,這下20分鐘內就能搞定上交。
我學生有點怕,他說,老師不怕被其他老師炎上嗎?
我說,怕呀!但是我說過一句話,網路上可以10分鐘直接搞到答案的,不該用來當作題目。這樣做是逼著「我們」改變,不該這樣做嗎?
訓練AI搶不走的實力,未來是年輕人的戰場
其次,我們幼年所學的基本功,就不要再講授了,影片看一下,直接入室操戈,打code解題破關,遇到困難的不懂的再給問,做不出來又不懂問的就直接給當了。
學生又是一驚,他說,老師不怕被修課學生投訴嗎?
我說,怕呀!但是你不覺得不懂還不知道問的學生最終只是會抄而已,這樣的學生不是等著以後沒頭路嗎?與其他們以後被炒,不如我留個罵名,先炒了他們。
這世界變得太快,我們很難知道年輕的一代到底能耐到哪裡。20多年前初遇幾位神人學生時其實我就已經領教過,那是真槍實彈從國小國中開始寫code堆積起來的功力。
2週前,我們開了堂3天的AI課程,上課的學員從小學生、大學生到國中老師都有。最後一天的過關比賽,小六生硬是排名第二。比賽就是比賽,程式放上去,模型放上去,過幾關算幾關,沒得做假的。你問他這些模型背後的道理也許他還語焉不詳,但是過不了關的人原理講再多也很難讓人信服,一群大人回家後只好趕緊練起來。
我已經習慣不去懷疑一個年紀輕輕的孩子到底能做到哪裡,如果是假的,那是他或他家長自作孽,與我無關。但是我真的見過我這老師只要給他開個頭、就往前衝到看不見的學生。幾年前我就指導過一位想研究基因與某器官疾病關聯的學生,如今可是在真正世界頂級的學校唸書呢!
正因為我們要退休了,總得不要帶著悔恨離開。我們這等老人正因為不用被評鑑,不擔心惡勢力,更不需要再為己求,所以能盡最後的力,幫年輕人開路,也逼著年輕人要用真刀真槍來練。
軟體與科技這東西,厲害的以一敵十,真的大師甚至是一騎擋千,這是年輕人的戰場,也是台灣少子化的解方之一,讓我們這些快退休的躺下來,讓年輕人的特快車輾過我們的殘軀。
(作者為成功大學資工系教授。)
(本文轉載自「獨立評論@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