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下Web only
#1:《經濟學人》:中美戰略改變,台灣軍事改革不能等
今年1月,台灣國防部熱切地向媒體展示了海軍首艘萬噸級兩棲船塢運輸艦「玉山艦」。這艘可以載運兩棲戰車、直升機與小艇的萬噸級軍艦將取代美國1969年製造的旭海號。台灣總統蔡英文稱「玉山艦」為台灣「國防自主」的象徵,並宣告台灣必須提供國軍最精良的武器來對抗中國的威脅。
玉山艦確實令人驚艷。但將這類武器的取得視為首要目標,始終是台灣國防戰略的辯論核心。美國專家批評台灣花太多錢購買昂貴的武器,卻沒有想清楚這些武器在開戰時有什麼功能。與其花錢購買和打造中國可以輕鬆用飛彈摧毀的大型戰艦、戰機、坦克車,台灣更應該填充火藥庫並購買相對便宜、移動性高的武器。
台灣需要「刺蝟」戰略讓中國更難吞下。要做到這一點,台灣必須將抵禦中國入侵視為首要目標,而非認定實際入侵與「灰色地帶」的威脅同等重要。
台灣高層現在也會談論「非對稱作戰」,也就是小國要專注於對抗強敵的弱點。然而,台灣依舊不願意放棄傳統國防戰略,因為誰也不曉得美國會不會介入。
1979年美國終止《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後,就不再有協防台灣的義務。
美國軍隊是否將援助台灣,因此留下了模糊空間。美國總統拜登總計說過四次,如果中國侵台美軍就會協防台灣。每一次白宮都會澄清美國對台政策沒有改變。美國的官方說法是,台灣主權應該「由中國人(Chinese)自己和平地決定」。但拜登微調了這樣的說法。
去年9月,拜登表示「台灣會自行判斷他們的獨立性」。前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進一步說,獨立與否「由台灣決定」。川普時代的官員甚至要求美國政府正式承認台灣是一個國家,並結束戰略模糊的政策。
台灣應該改變戰略的另一個原因是,中國也變了。1990年代飛彈危機爆發時,美國海軍派遣兩艘航母駛過台灣海峽,嚇阻中國採取進一步行動。爾後中國海空軍及飛彈實力與日俱增,以抵禦美國對台援助為目標。專家擔心,中國靠飛彈就足以讓台灣海軍及空軍失能。
美國國防戰略規劃者已經意識到自己必須改變,才能應對實力增強後的中國。美軍在經過30年後,重回菲律賓駐守。海軍陸戰隊不再使用坦克,並重組地面部隊,切割為人數較少、適合跳島兩棲戰術的軍團。美方一再敦促台灣不要再想著如何在軍力上勝過中國,而是把重點放在保衛國土。
2017到2019年間擔任參謀總長的李喜明認同美方的建議。他提出以濱海戰為重的國防概念,也就是少花一點錢購買最新、最大的軍備,多花一點購買飛彈、地雷、移動式武器來阻擋中國入侵。但李喜明擔心在自己卸任之後,台灣就放棄了這樣的概念。即便美方認為F-16戰機等武器在開戰時無用武之地,台灣仍持續索求這類昂貴軍備。近年美國失去耐性,開始回絕台灣購買武器的請求,並試圖改賣不對稱作戰系統。
批評者指出,問題在戒嚴期間入伍的守舊軍官,直指這些人還想著要升級軍力來達成反攻大陸的老夢。2011年至2018年擔任美國國防部官員的唐安竹(Drew Thompson)直言,「他們依據自己心目中的自身形象打造他們想要的結果,而不是依據眼前的威脅決定需求。」
李喜明指出,台灣明明是個小國,卻錯誤依循美國的軍事模式。「即使美國試圖告訴台灣,不要跟隨我的腳步,去學習像烏克蘭這樣有韌性的國家,我們還是一直試圖購買更多軍機、戰車與戰艦,」李喜明說。
但台灣國防部回應,他們還是需要傳統武器才能應對中國在台灣周遭進行的「灰色地帶」活動。例如:2022年中國總計派遣1732架軍機進入台灣航空識別區,是2021年擾台軍機數的將近兩倍。
也有人認為,台灣必須為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做足準備。因為即便開戰了,大家還是會懷疑美國未必願意介入。如果台灣可以信任美國無論如何都會來,國軍就可以回歸刺蝟戰略。但美國缺乏清楚立場的情況下,台灣人必須考量自己可能得孤軍奮戰。美方駁斥這樣的說法,認為台灣最需要的是展現出自己可以在中國入侵後挺過前幾天。因為即便美方全力協助,也可能需要好幾個禮拜的時間才能完成動員。

台灣持續打造大型軍艦並升級軍機,部分也是為了公關效果。政治人物會以美國軍售成果,當成美國對台灣支持度的成績單。武器精良也會提升士氣,讓民眾知道政府與國軍正抵擋著中國的侵略。
然而,民調卻顯示台灣人對國軍信心低落,歷史因素讓軍民關係更為複雜。在一黨專政時期,國軍的敵人不只有中國,還有獨立運動人士。雖然民主化之後,國軍已經正式脫離國民黨,但軍方始終是台灣最保守而支持國民黨的單位。一名曾經駐台的美國官員透露,許多軍官對美國的質疑不亞於對中國的質疑。直到2015年左右,他都還聽過台灣軍官說,中國人是他們的表親,自己「絕對不會為台灣獨立而戰」。
民主化也促成了預算配置的改變。台灣國防預算從1979年佔GDP的7.6%,滑落至2016年蔡政府上任時的1.8%。兩個政黨過去都選擇把錢花到教育、健康照護等獲選民青睞的領域。
台灣也陸續削減役期。2008年從兩年減為一年,2013年再砍到剩下四個月。原本的目標是希望可以建立專業的志願役部隊,施行結果卻差強人意。2022年3月志願役人數仍比目標少了7000人。不管蔡英文再怎麼頻繁地分享身著軍裝的照片,由於薪資及社會地位低,從軍始終不是台灣人的熱門出路,留任率也很低。加上台灣人口減少並逐漸高齡化,未來符合兵役年齡的年輕人會愈來愈少。
台灣與美國都同意中國不會立即侵台,因為中國也不確定自己能否阻擋美軍介入。但台灣必須盡速採取行動。
2014年俄羅斯併吞克里米亞,促使烏克蘭進行軍事改革並推出新的軍事訓練系統。台灣也必須重塑國防體系為中國入侵做準備。
目前,台灣已經延長役期、提高國防預算(今年預計提升至GDP的2.4%。)、改變購置軍備的品項並強化訓練。但前國防部部長楊念祖指出,台灣還需要更好的國安戰略與認真的公共辯論來建立共識。不過,楊念祖坦言這需要「健康的政治環境」,卻是目前台灣所欠缺的。能否建立健康的政治環境,將成為對下一場總統大選的考驗。

#2:《日經亞洲》:越南選出新國家主席,立場將更親中
3月1日越南選出新國家主席武文賞(Vo Van Thuong)。武文賞是越共總書記阮富仲(Nguyen Phu Trong)的親信,意味著阮富仲權力將近一步坐大,也讓各界擔心越共會加強對經濟的控制。
武文賞是現任越共中央處常務書記,在阮富仲發動打貪運動擊倒多位黨高層的過程中崛起。許多人將阮富仲與習近平的打貪行動相比,認為他們藉此肅清政敵。《BBC》指出,屬於保守派的阮富仲「看起來正靠著剔除親西方、親商的高官來鞏固自己的權力」。
因為打貪行動而中槍落馬的確實不乏親西方人士,包括一月被迫下台的前總統前任總統阮春福(Nguyen Xuan Phuc)。副總理范平明、武德儋也丟了烏紗帽。
越南因為和中國一樣屬於一黨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雙方關係十分緊密。不過越南在1980年代末期轉向市場經濟後,也與西方建立起良好關係。因此越南內部並沒有明確的「親美」或「親中」陣營。不過,通常長期擔任黨職的官員比較親中,在政府機關工作時間較長的官員則親西方。
近年,越南總統、總理、國會主席、黨總書記共同治理的形式讓越南在美中之間找到平衡點。去年10月阮富仲以總書記的身分出訪中國,前任總統阮春福則多次赴美、歐、日打點關係。
原本國家主席人選還包括阮富仲自身,但阮富強已經78歲高齡又有健康問題,難以身兼總書記及國家主席。不過,扶植自家親信讓阮富仲可以確保政府照自己的意願運作。
去年十月習近平順利連任後不久,阮富仲就與習近平會面,對外展現兩人的好情誼。中國是越南最大貿易夥伴,中國企業也持續增加對越投資。即便越南反中情緒因南海問題日益加深,過去幾年來兩國之間並沒有出現重大外交衝突。未來,阮富仲在強化自身在黨內權力之際,可能使越南進一步向中國靠攏。
有些人擔心,越共權力擴張後可能加強對經濟的控制程度,讓阮春福任內試圖進一步開放的努力停滯,衝擊未來經濟成長。
美國積極拉攏盟友重置供應鏈之際,越南成為各界關注的東南亞製造中心。英特爾等企業已經加強對越南的投資。但如果越南更顯著地倒向中國,可能迫使外商重新思考投資計劃。
越南政府與越共看起來不只打算持續打壓國營企業高層,民營企業也躲不掉。與當地企業合作的外商因此更加戒慎恐懼。去年房地產業者FLC集團與萬盛發(Van Thinh Phat)集團高層被控詐欺而遭逮捕。
越南以自由貿易之名逐漸對外國企業開放,但投資案要獲得政府許可愈來愈困難,基礎建設相關投資尤其是如此。越南原本規劃在2030年以前完成的十年電力發展計劃已經延宕超過兩年。
#3:《彭博商業週刊》:不只阿爾登,女性領導人累垮離職,企業推動回歸計劃
顧問公司麥肯錫2022年的調查發現,女性主管離職率達到2017年首度調查以來的最高點。
推動女性領導與職場包容性的非營利組織LeanIn.Org執行長湯瑪斯(Rachel Thomas)表示,「對組織而言這個問題很大,因為女性的代表名額依舊不足。現在企業界還逐漸流失這幾個少數的珍貴領袖。」
民間團體Chief與IBM商業價值研究院3月1日發布的報告也反映,女性領導人的養成途徑出現中空現象,女性擔任副總裁或資深副總裁的比例較疫情前下滑了。
2022年8月,Meta營運長桑德柏格正式卸任。另一位矽谷指標性女性領導人、YouTube執行長沃西基(Susan Wojcicki)也請辭了。維多利亞的秘密品牌執行長霍克(Amy Hauk)上任不到一年就離職。政治圈也失去了兩位備受推崇的女性領導人─紐西蘭總理阿爾登及蘇格蘭首席部長斯特金(Nicola Sturgeon),兩人都以過勞為由求去。
經過數十年的努力,女性晉升公司最高管理層的比例終於有所提升。但這一波辭職潮可能將影響下一代女性高層的養成。
美國政府數據雖然不如民間數據來得細緻,但也已經反映出女性晉升高層的進展陷入停滯。2022年只有29.2%的執行長是女性,與2020年的29.3%幾乎一模一樣。如果計入所有管理職,女性佔比40.5%,還比2021年略降了0.4個百分點。
未來這些數據只會更糟。10月份調查美加333個機構、四萬名受訪者後撰寫的報告指出,每一位女性資深主管受拔擢的同時,就有兩位高層離開。2017年起的五年內,女性擔任企業高層的比例只提升了6個百分點至26%。
女性離職的主因是壓力與倦怠。擔任資深主管職以上的女性員工中,過半表示自己必須負擔大部分、甚至是全部的家務及育兒工作,同等級的男性身為主要家務、育兒負責人的比例只有13%。
女性受訪者表示,自己相較於男同事花更多時間提升員工福祉、提升公司多元性與包容性,雖然在留任率與員工滿意度上做出成效,但這類努力通常不會反映在考績上。
這也難怪有43%的女性領導人表示自己已經筋疲力竭,同等級男性只有31%覺得過累。「這是集體性的倦怠,」協助母親回歸職場的平台Mom Project創辦人暨執行長羅賓森(Allison Robinson)表示。
過去,女性得到的建議總是她們可以做什麼,像是尋找企業導師。現在有愈來愈多企業意識到,公司需要結構性改變才能幫助女性同時在職場與家中發光發熱。
許多企業都啟動或擴張了「回歸計劃」(returnship),透過各種不同的策略吸引女性與一度脫離職場的人來應徵。
有些企業設立有給薪的暫時性職位,幫助有意回歸職場的女性銜接正職生活。
協助企業設立回歸計劃的Path Forward執行總監福曼(Tami Forman)表示,自己2016年至今已經與包含亞馬遜、迪士尼在內的數十家企業合作,這些企業夥伴的回鍋計劃平均有八成員工最後轉為正職。
桑卡麗(Arathi Shankri)是一名軟體工程師,具備17年的工作經驗。但她中途為了照顧家庭離開職場兩年,爾後三年又到社區大學教授程式設計。脫離軟體業五年後,46歲的桑卡麗試圖回到科技業找軟體工作,卻發現自己的教學經驗完全不受重視,企業回覆的速度也十分緩慢。
最後桑卡麗申請上亞馬遜的回歸計劃,在16週的其間終於可以用上自己多年的軟體經驗。現在桑卡麗已經順利轉為正職員工,並且獲得許多機會,包括:管理團隊、領導大規模的計劃。「妳不必只因為一度暫停就後退一步,只要從離開時的位置開始繼續下去就可以了,」桑卡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