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4月，美國人以為中美貿易戰即將終結。雙方擬定協議，內容包含：中國將加強智慧財產權的保護、提高美國農作物的進口量。當時，美方對中國的談判代表劉鶴充滿信心。劉鶴擁有哈佛大學學位，英文流利且致力於推動改革。美國前總統川普曾說，劉鶴是世界上最受尊敬的人之一。
然而，美方高估了劉鶴的影響力。最終草約遭中國政治局常務委員會否決。這段故事彰顯了劉鶴這位中國「經濟沙皇」的力量與極限。
今年10月「二十大」之後，劉鶴料將卸下政治局常委職務。劉鶴身兼國務院副總理，在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與中央財經委員會扮演重要角色。兩個單位都由習近平設立，以深化習近平對經濟政策的掌控為目標。
劉鶴受經濟學界敬重，與美方具互信基礎。據傳劉鶴因為和習近平一樣屬於太子黨一員，從小就彼此認識。很難想像中國還有哪一位經濟政策制定者具備比劉鶴更堅實的背景。因此，劉鶴的離開著實令人遺憾。
誰會成為劉鶴的繼承人？
如果讓他自己來選，劉鶴可能會選擇他在中央財經委員會的左右手─韓文秀。
韓文秀擁有金融博士學位，曾經到牛津大學留學一年，努力消彌各界對習近平「共同富裕」、「科技自主」兩項政策的畏懼。
2014年，韓文秀發表了一篇區辨中國生產要素流動與總累積財富的文章，引人深思。韓文秀指出，如果建了一座橋後把它拆除，接著再重建，這樣可以創造三次的國內生產毛額（GDP）要素流動。但是對國家財富而言，僅做出一次貢獻。韓文秀表示，這樣的現象在中國並不罕見。他以天津的彩虹橋為例，彩虹橋興建三年後倒塌。韓文秀更指出，中國有五千年的歷史，卻沒有幾棟五十年以上的建築物。
另一位可能人選是，曾與韓文秀共同出書的郭樹清。
郭樹清在文化大革命期間下鄉勞改，之後取得中國社會科學院博士學位，也曾赴牛津大學修習一年。郭樹清撰寫的研究論文與文章超過三百篇，其中有多篇由第一位獲封「經濟沙皇」的朱鎔基審核。（朱鎔基1991年出任主掌經濟事務的副總理。）
2004年，郭樹清抱怨「政府直接干預」正傷害中國經濟。他直言，中國的投資決策不符市場實況、成本毫無限制，沒有任何人在承擔風險、也無法將風險歸責給任何人。郭樹清當上中國銀行保險監督管理委員會主席後，仍謹記著這些擔憂。去年他就警告，房地產是「灰犀牛」，一個龐大又顯而易見卻遭人忽視的風險。郭樹清說對了。
郭樹清和其他候選人不同，他是實作者也是思想家。郭樹清曾任山東省省長、中國建設銀行董事長，任內試圖推動「以消費者為中心的做事方法」。
不過，最有可能出線的是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主任何立峰。
何立峰做事以習近平為核心，並以此聞名。習近平的政治生涯有超過17年在福建省度過。據《華爾街日報》報導，那段期間廈門大學畢業的何立峰會帶習近平一同小酌、介紹廈門。何立峰也是習近平第二場婚禮的座上賓。擔任地方官員期間，何立峰常拆除再重建建物，衝高GDP數字。
何立峰也是「一帶一路」計劃的負責人。2002年，他與人合著了一本關於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的書籍。內容警告，反社會主義的力量將利用WTO與網路散播西方價值與精神「鴉片」到中國。WTO成員也會為那些抗拒受中國共產黨影響的跨國企業打開大門。何立峰的擔憂是他與其他更國際化的經濟學家不同之處。
但是何立峰與習近平相同。習近平也經常認定西方人強迫中國改革，不是要強化中國經濟，而是要弱化中共的控制。
不管下一任「經濟沙皇」是誰，都將難以配得上這項名號。因為這號人物的力量有多大，完全受習近平掌控。
就連受敬畏的朱鎔基都不喜歡樣的稱號。他在1994年受訪時表示，決策都是共同完成的。如果他的經濟觀點有所份量，那是因為他把絕大部分的精力投入經濟工作，而且並未犯下任何嚴重錯誤。
現在的中國只有一位沙皇。沒有任何事情─經濟更不可能─脫離他的掌控範疇。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