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開戰也能瓦解民心？共軍「灰色地帶戰略」，經濟、軍事、資訊戰全解析

「灰色地帶戰略」是近年國際關係界常見名詞，意指以未達戰爭門檻為底線，靈活在非傳統與非正規武力的灰色地帶衝突，以達成戰爭想達到的目標。在灰色地帶戰略中，軍事戰外，資訊戰、經濟戰都是常見的手段。

台北大學犯罪學研究所助理教授沈伯洋指出，資訊戰中，駭客攻擊是前哨戰，但駭客通常是潛伏很久，藏在其中瞬間發動，癱瘓地區網路或是重要基礎設施網路。但這次所看到多是癱瘓幾小時或幾分鐘，不像是由國家發動的組織性作戰。其次，這次有自稱APT27的駭客團體嗆聲，但真正的駭客並不會放話。

「就是一堆小混混來騷擾，技術層次很低！」前刑事警察局偵九隊長，與國內外駭客互動頻繁的資安專家李相臣也說，駭客圈一致共識，這次是中國民間駭客自發性發聲、表達不爽的行徑。雖然他們曾經嘗試要攻擊台電跟金融機構，但技術太差沒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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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洋認為，從種種跡象看來，這次更像是愛國者自發性所為，「可以說資訊戰還沒開打。」

經濟戰：不見公文的禁令
食品無法出貨，難回中國市場

在經濟面，裴洛西確定來台當天，傳出中國禁止上百家台灣食品廠進口大陸，但到8月5日為止，《天下》訪談的食品業者沒人親眼看到中國的禁令公文。業者的消息來源，有的來自中國子公司，有的來自經銷商或貿易商，更多人說是「看報導才知道。」

《天下》實際進入中國海關網站，發現名單每天都在增加。知名企業包括味全、泰山、葡萄王、郭元益等，部份企業賣進中國的品項不只一種，有的業者是全部被禁，也有的是部份品項遭禁。至今官方沒有完整的企業受害名單和衝擊影響評估。

至於為何被禁，迄今也標準不明。根據食藥署解釋，去年4月中國官方祭出輸陸食品註冊的新規定，要求所有食品生產、加工和儲存企業的品項，統統都要註冊才能賣到中國。該規定不限台灣，所有國家都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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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食藥署署長吳秀梅直言，中國對台灣的要求極為不公，台灣比他國資料補件截止期限提早一年，今年6月要完整。按食藥署和農委會的說法，目前被禁止進口的，都是廠商未在6月底前補件者。若在6月底前有補件，即使未通過，8月底前都能補件，這段期間進口貿易一切正常。

不過，不只一家食品廠商告訴《天下》，明明都照規定註冊，取得在華註冊編號，也在6月底前補件，但還是不行。有名列允許進口的知名網購食品，已遭經銷商通知不再出貨。

許多業者認為，這次中國對台的食品禁令，以註冊缺漏為名、實則為政治因素，難以評估禁令將持續多久。（Getty Images）

「裴洛西才確定要來，中國馬上做這些，他們也沒特別宣布，只在網站上更改，中國快要二十大，也要對內交代，」一位不願具名的業者認為。

糕餅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周子良指出，7月最後一週仍能正常出貨，但在沒有收到通知情況下，8月第一週就臨時無法出貨，南北都有業者的貨已裝上貨櫃。長效期產品如包裝食品、休閒食品，有脫氧劑、可久放，還可以更改包裝，頂多多一些成本，能改銷往歐美華人超市或東南亞等地，但短效期產品如糕點，恐怕只有報廢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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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食品大廠直言，中國檯面上要求業者補齊文件，但因為是政治問題，即使補件完成，會不會放行，不敢抱持樂觀態度。至於外銷至其他市場，則要考量各地消費習慣、產品效期等問題，對業者而言，開發全新市場，也意味著重新投入資源，對中小企業格外不易。

一如這些食品業者不敢期待重回中國市場，裴洛西旋風訪台19小時，中國大規模軍演後，被推入灰色地帶的台灣，很多事也回不去了。

軍事戰：大舉壓到家門口
海峽中線默契被毀，籌碼不多

「海峽中線的默契，被撕毀了，」一位國安高層直言。

超過一甲子的海峽中線，是由美國在冷戰時期所畫的兩岸軍事「和平底線」。

攤開中共解放軍這次的7大軍事演習區塊，全部都超過海峽中線，和1996年台海危機相比，甚至多了東部3個區塊。

「越過海峽中線，等於壓縮我們的戰略縱深，」歐錫富說。這意思是，原來在台灣海峽上的軍事預警線，大舉壓到家門口的領海，「非常挑釁，」歐錫富形容。

台灣有超過9成以上的能源和物資仰賴海上交通線，仔細看7個演習區塊，基隆港外的東北兩塊，以及高雄港外的區塊，剛好是台灣的重要航道，擺明要威嚇封鎖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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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東部新增的兩個區域，相當於影響台灣的後院，甚至可以嚇阻美、日軍力。

「這次演習，中國想證明有卡住重要航道的實力，外國人未來想介入，不太容易了，」一位前國防部官員表示，「我們的籌碼不多了。」

資訊戰：先影響國際輿論
真正國家級網軍，還沒翻底牌

熟悉駭客生態的李相臣也嚴肅警告，如今台海如此緊張，中共網軍卻潛伏未行，「這才是我們比較害怕的，小混混先來嚇你，但真正國家級網軍還沒翻底牌！」

白帽駭客、奧義智慧共同創辦人吳明蔚指出，日前中國國家級駭客組織APT10曾入侵七家台灣半導體公司。台灣民生基礎設施如中油、金融機構、半導體供應鏈，也早都被「全面測試過一輪」，都被駭進去過。

中國駭客在台灣埋藏不少沉默不顯、靜待時機發動的數位定時炸彈。李相臣認為，兩岸開戰，啟動病毒只是早晚問題，絕不能輕忽。一旦台灣如烏克蘭被斷電、斷網、斷交通，那就表示要打仗了。

儘管中國尚未對台灣發動假訊息戰，但「（這次）是世界性捲動的資訊戰，規模比我們想像的大很多，」沈伯洋觀察。

他進一步解釋，8月4日之前，中國大部份的假訊息都出現在推特，而非台灣人熟悉的臉書與YouTube，顯然是針對西方世界或是海外中國人炒作輿論。連俄羅斯都在搶攻話語權，發出有關裴洛西的各種訊息比美國還要多。中俄合作雖然對台灣沒有直接或間接影響，卻會把國際輿論帶到他們所要的方向。

沈伯洋認為，這次中國不見得不會對台灣發動資訊戰，有可能是在觀察時機成熟點，也就是沒有其他新聞會轉移國人注意力。

例如：8月4日是七夕情人節，在Google Trend上搜尋七夕的數量是軍演的五倍，此時打輿論戰就沒有用，若時機來臨，一定會先從YouTube開始，因為對岸已經養了許久，炒熱之後再轉移到臉書，企圖影響台灣的輿論。

可以預期的是，未來軍事、資安、資訊、經濟騷擾將更頻繁。沈伯洋認為，中國本來就有陰謀論和對內維穩的需求，台灣社會要學會分辨，否則會誤以為隨時要開戰，無法分辨是平時或是戰時。自亂陣腳，受害的將是台灣社會。

（責任編輯：吳廷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