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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齊殷:放下「我是你老爸」的尊嚴,軟化刺蝟兒子

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吳齊殷是研究青少年的專家,但他卻有一位令他難以掌控、理解的兒子。兒子的不受控、多變情緒曾讓他懷疑自己是否真的不會教小孩,直到孩子送醫後發現有過動傾向,才讓他慢慢開始學習如何與孩子好好相處...

父子關係-過動-親子衝突 與孩子建立信任感,是吳齊殷自認在親子相處上很大的成就。圖片來源:張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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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吳齊殷長期投入青少年身心發展、友誼網絡等研究,這位研究青少年的專家,面對自己的兒子卻踢到鐵板。情緒難以安撫的兒子從小到大常「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讓他又氣又擔心。他感嘆自己常在外面教人家怎麼養小孩,結果「自己的小孩養得亂七八糟」。

經過一次次親子衝突,他轉念放下老爸的面子,站在兒子的角度平等思考,不再「望子成龍」要兒子向博士老爸看齊。兒子在異地讀大學時會在他生日時傳簡訊祝福,兩人會互傳Line問候「吃飽了沒?」吳齊殷形容現在跟兒子的關係是「空前的好」。衝突偶有,但兩人已經建立起信任與相處之道。

 對兒子缺乏理解 送醫才發現過動傾向

一般孩子略施威嚇,很快就能安撫,我兒子情緒上來不受控,必須把情緒發洩後才能冷靜。兒子剛上幼兒園時,有一次我開車載他,在快車道上停紅燈,當時他正生我的氣,突然間車門開了就跑,那時候我就傻啦,也不能車丟了去追他,他一溜煙消失在車海。本來想下次做好防範,可是你在某些場景控制住他,其他場景依舊沒辦法。每次我們衝突就發現,之前對他的理解都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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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帶他去台大醫院檢查,醫生說這小孩智力頂尖,但缺點是沒辦法集中注意力,譬如學業上沒辦法專注。一開始我想:拎北(台語:你爸爸)少說也是中研院研究員,怎麼會有課業糟的小孩?我跟太太後來慢慢去了解、吸收過動兒的知識,醫生說兒子有明顯過動的傾向,但還不到醫學上的定義。

 兒子高中後叫我「哥哥」

我覺得大部分父母跟孩子沒辦法和平相處,在於他們沒辦法了解自己的孩子,這是觀點問題。我們從來不認為孩子從出生那一剎那起就是獨立的個體,我們一開始就把孩子想成是屬於我的「something」,塑造成我理想中的樣子,大部分孩子在這個文化氛圍底下也很容易接受這種暗示。但有些孩子,外界傳的訊息,他大部分拒絕,他還是在自我發展中的個體,可是我們沒有尊重,衝突才會那麼大。

我後來發現,只要放下「哇系拎北」(我是你老爸)這種前提,把關係從不平等的垂直關係轉換成類似朋友的平等、水平式的,這種孩子不難相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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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如果不願意放下身段、尊嚴,那永遠都沒有和解的可能。

我兒子從高中後不再叫我老爸,他叫我「哥哥」,現在以「丁丁」(卡通《天線寶寶》裡的角色)互稱,我就隨他,其實他的訊息就是,他要的是個平等的關係。

彼此信任就不怕衝突

跟孩子生活在一起哪可能不出現衝突?要保證的是有個機制,可以互相協商。這個機制,就是「信任」,而信任只有在一個平等的關係裡才能產生。我這輩子跟孩子相處最大的成就在於,我建立起他們對我的信任。

兒子高中時,常一言不和就離家,鑰匙、錢都沒帶,常餓著回來。我們曾跟他約法三章說,你要生氣我們尊重,奪門而出我也不會把你拉回來,但請務必帶錢,因為要吃飯,還有帶鑰匙、手機,結果他沒一次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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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在門旁邊放錢、手機、鑰匙,讓他走的時候可以順手帶,他還是沒有帶。既然要求你做不到,那我就說,只要你離家回來,老爸三件事不做:第一,不問你去哪裡,除非你自己講;第二,我第一句話一定是問你「吃飽沒?」第三,你一回來我不會又重新約法三章。任何時候你回來按門鈴,只要我聽到,我一定幫你開門。

那時候我不但要自己忍,也要按捺住我太太,她更氣啊,覺得都已經做到這樣了,你這混蛋小子以為你是誰?可是我跟她分析,要建立這種信任,你一定要信守。兒子前後try了我們五、六次,過程中他慢慢發現這個老爸講話算話,他說一開始真的不相信我做得到。

很多人覺得我跟孩子相處過程不可思議,有些學生聽了哭個半死。這沒辦法,碰到就面對,我覺得我比別人做更多是我願意去面對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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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早就對孩子學業放下,也可以接受一個博士的孩子可能只有高中畢業,這真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有辦法,不是一夜之間就覺悟。

(本文轉載自「親子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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