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暖化危機》馬來西亞珊瑚方舟　搶救海中亞馬遜

馬來西亞九成的珊瑚品種都可以在沙巴（Sabah）的北部和東部海岸找到。這片區域是「珊瑚大三角」（Coral Triangle）的一部份，該區擁有全世界最豐富的海洋生物多樣性。

珊瑚大三角，海洋的熱帶雨林

就如同陸地上的熱帶雨林，珊瑚礁為魚、蝦、海龜等各式各樣的海洋動物提供庇護和食物。

光是在馬來西亞的珊瑚礁，就有大約826種岩礁魚類記錄在案。

健康的珊瑚礁為觀光業和漁業帶來好處，尤其是對以此為生的當地沿海居民而言。

舉例來說，一項聯合國環境研究預估，整個珊瑚大三角在2017年創造的產值大約是145億美元（約4300億台幣），主要來源為觀光業和商業漁業。但到了2030年，珊瑚大三角的經濟收益將減少45%，損失65億美元。

珊瑚礁與所有仰賴它們維生的生命和生計，都受到氣候變遷的嚴重威脅，特別是海洋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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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登嘉樓大學的海洋學家法吉（Mohd Fadzil Akhir）解釋，當工業與社會排放更多溫室氣體時，這些氣體會將更多太陽熱量困在大氣中。多餘的熱量很大一部份都被海洋吸收，造成海洋暖化。

這對溫度變化極其敏感的珊瑚來說，造成災難性的影響。光是附近的溫度升高攝氏一到兩度，都可能造成珊瑚白化、飢餓或死亡。

馬來西亞柔佛州拉哇島白化的微孔珊瑚。（K.L. Chew攝）

馬來西亞登嘉樓大學珊瑚生態學家陳俊鴻（James Tan Chun Hong）解釋，珊瑚大部份的營養和鮮豔的色彩，都來自於居住其表面組織內的藻類——藻類和珊瑚是互相保護和餵養對方的伙伴。

但是當海水變暖，珊瑚會排出體內的藻類。一種解釋是，熱量會導致藻類釋放出大量有害物質。為了自救，珊瑚趕走了伙伴，結果變成了白色——也就是我們看到的「珊瑚白化」。長時間的白化，會造成珊瑚飢餓和死亡。

海洋暖化造成珊瑚自殺

根據全球珊瑚礁監測網，馬來西亞的珊瑚礁已經多次白化。

全球性的大規模珊瑚白化，在1998、2010、2016年都發生過；而馬來西亞在2012、2014、2017、2019和2020年，也發生過地區性的白化事件。

雖然珊瑚可以從白化中復原，但陳俊鴻和阿芬迪等科學家擔心，全球暖化將讓白化太過頻繁，將壓垮這種復原能力，每次白化之間珊瑚可以復原的時間也會更短暫。

馬來西亞的珊瑚白化，的確已愈來愈頻繁。

在全球暖化的最壞情況下，阿芬迪預測，若不採取任何措施，到了2050年，馬來西亞可能會失去八成到九成的珊瑚。

他和科學家法吉與陳俊鴻一起發出嚴正警告，表示氣候變遷對珊瑚礁是最大的威脅。

不只升溫，還有污染問題

然而，當地政府的海洋公園暨海洋資源管理部門卻有不同看法。

根據自己在不同海洋保護區工作的現場經驗，部門官員伊札蕾娜（Izarenah Md Repin）認為比起氣候變遷，珊瑚更容易受到當地環境衝擊影響。

一個證據是，她並未注意到海水溫度有任何急劇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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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去問研究人員，他們會說氣候變遷是最主要的原因。可是作為每天都面對珊瑚的人，我感覺氣候變遷仍是可控制的。我們真正需要解決的是未處理的污水等當地威脅，」她說。

伊札蕾娜指出，珊瑚在受到化學污染或物理破壞後往往無法恢復。然而，研究已經證明，珊瑚是可以從白化事件中復原的。

她引用了Reef Check Malaysia（馬來西亞珊瑚礁檢查組織）的年度珊瑚礁監測計劃數據，2010年大規模白化，使得馬來西亞平均活珊瑚覆蓋率從2009年的50%，兩年內下降到42.6%。

在她的部門強制關閉島嶼進行干預後兩年，2013年平均活珊瑚覆蓋率恢復到46.7%。

阿芬迪同意，的確有必要處理珊瑚的當地威脅，因為這會提高珊瑚在變暖海洋中的存活率。然而他呼籲，應該採取更嚴厲的措施。

例如頒布政府政策，要求所有與海洋相關的行業，攜手減輕氣候變遷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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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阿芬迪來說，伊札蕾娜的論點表明了，科學家必須更努力傳達聯合國報告的結論，才能說服政府官員，氣候變遷的威脅已經迫在眉睫。

打造科學性的珊瑚方舟

在民間，馬來西亞已有多地，開始珊瑚重建計劃——在指定的復育苗圃植入部份珊瑚，並培育其成長。這是許多潛水中心和度假村的企業社會責任（CSR）計劃的一部份。

軸孔珊瑚與微孔珊瑚在拉哇島的無遮光實驗支架上。（K.L.Chew攝）

然而，這些項目很少由科學家主導，復育技術也沒有規範。通常只有小規模、短期而且寬鬆的監測。對於成果也沒有正式的要求。

目前包括澳洲大堡礁、美國佛羅里達和帛琉等地，都在進行科學導向的珊瑚修復措施，阿芬迪努力地要在馬來西亞，建立這種科學嚴謹的計劃。

自2019年來，阿芬迪與團隊一直致力於綜合修復保護水下生命計劃（PULIH，Protecting Underwater Life through Integrated reHabilitation）。Pulih正是馬來文「治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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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癒計劃包括，確定哪種、什麼年齡的珊瑚最適合育苗，以及海膽等其他生物如何刺激珊瑚生長。

研究人員於登嘉樓浪中島檢視復育苗圃的珊瑚生長。（Mok Man Ying攝）

其中一項研究，檢視了漂浮的「珊瑚樹」苗圃，是否比海床上的傳統苗圃效果更好。

另一項研究，也用花園用黑色抗紫外線網遮擋陽光，測試珊瑚對溫暖海水的反應。初步結果顯示，擋光，可以有效減緩白化。阿芬迪的終極目標，是為珊瑚重建發展出一套數據導向的最佳做法，說服馬來西亞各地的其他計劃一起實施，達到一致的效果。

在熱帶國家掙扎應對海洋暖化帶來的末日般的威脅下，阿芬迪提出了應對珊瑚礁崩潰的最終方案。那就是：馬來西亞的每個島嶼都應該有一個「方舟」，來保護各種種類的珊瑚。

「如果我們能夠完善珊瑚重建與珊瑚苗圃，最後這可能就是我們的方舟，」他說。（作者為《Macaranga》記者，林玠均譯。《Macaranga》創立於2019年，致力於大馬環境議題深度報導和培訓環境記者，獲得多個媒體補助金和新聞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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