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是歐盟首都中，面積最大的城市（其次為馬德里、羅馬），三分之一的土地由湖泊、河流、公園與森林組成，人口380萬左右；城市的正中心，有一座兩百多公頃大的巨大公園──蒂爾加滕公園（Tiergarten），古代是貴族們的狩獵場，現在是市民的中央公園和城市綠肺，柏林人的生活空間極為寬敞又綠意盎然。
自從1990年東西柏林合併後，柏林精彩的歷史、高生活品質和與合理物價，吸引無數外國人移居至此，尤其之於藝術家與創作者們，少了汲汲營營為三餐打拚的經濟壓力，自由揮灑的可能性更高；這十年尤其熱鬧，柏林不只是歐洲的藝術之都，還往歐洲的矽谷地位邁進，大量國際新創公司以此為基地（特斯拉也來了），一句德語也不會、以軟體為專業的新移民比比皆是。
藝術家和時尚人聚集的酷區
十字山區（Kreuzberg）是藝術家、嬉皮、年輕中產階級聚集的「酷」區，文化十分多元，不只說英語會通，這裡的人甚至說，在十字山區也可以只用西班牙語過日子。
土耳其移民也在此形成社區，地鐵八號線 Kottbusser Tor 站一出來，明顯看得出多元文化融合共存的日常：夾在一排土耳其烤肉店中間的一處庭院，裡頭是知名文青咖啡館 The Visit；往前走幾步，經過「賣中東果乾、裡頭坐著嗑瓜子配薄荷茶閒聊的阿拉伯男人們」的鋪子，來到柏林最重要的時裝店 Voo Store，這是全球潮流人士到柏林都會拜訪的一家店；而對面的街邊，就是七○年代大衛• 鮑伊生活在柏林時，經常光顧的音樂俱樂部 SO 36，這間俱樂部見證十字山區是柏林龐克搖滾運動的發源地。
我有不少朋友居住在十字山區，我常常來這區找他們，約在這裡的咖啡館，柏林第三波咖啡革命的重要元老 Bonanza，就位於一座老倉庫般的建築裡；週五沿著 Maybachufer 運河擺的果菜市集，熱鬧蓬勃，好天氣時，年輕人們就拿著一杯咖啡坐在河邊，隨便哪家咖啡，搭配這個場景就夠好喝了。
著名藝術中心 Künstlerhaus Bethanien 也在附近，全世界藝術家們到這裡駐村，再以此為展覽場地，台灣藝術家吳季聰也曾是一員；Künstlerhaus Bethanien 是藝術家建立人際網絡的平台，也是市民們看展的好去處。
昔日沉醉都會的文青，如今選擇郊區親子生活
漫畫家朋友 Pablo 與服裝設計師妻子 Carolin，過去也是十字山區的居民，創作人愛的藝術書店 Motto，藝術系學生補貨的大型材料店 Modulor（非常好逛！）都是他們曾經的日常；不過，兒子出生後，兩人就像我眼裡被柏林寬敞空間寵壞的柏林人，覺得十字山區太擁擠，於是搬到一個小時車程外的格呂瑙區（Grünau）。在新家，他們走路五分鐘就到湖邊，夏天時曬一整個下午的太陽，在湖裡盡情游泳、跟朋友湖畔野餐，就是他們的休閒方式，也是兒子成長的環境。
曾在亞洲深度旅行多次，比其他歐洲人觀察亞洲更深的 Pablo 說：「在亞洲大城市，大家就算是出去玩，也還是在餐廳、電影院這樣的室內空間；但是在柏林，只要天氣好，人們就往公園與湖邊去，不花錢就有輕鬆時光。」
他也說：「住在郊區三年了，說真的，都市帶來的靈感刺激肯定比較多，但被大自然環繞著的生活，我覺得休息更深，整個人都健康起來，我們三個人也從不覺得無聊。」
全德國生育率最高的地方：普倫茨勞貝格區
普倫茨勞貝格（Prenzlauer Berg）是舒服悠閒的一區，住了許多富裕的年輕家庭，外來人口也幾乎是金髮碧眼的白人，街上總有推著高級嬰兒車、穿著講究的媽媽們，公園裡擠滿小孩，是全德國生育率最高的地方。
兒童與寵物友善、環保、有機、心靈、瑜伽、素食……跟樂活相關的一切，都是此區的關鍵字。生活在普倫茨勞貝格的創意人，已過了年少輕狂的搖擺歲月，擁有一番成績或事業，世界聞名的藝術家 Olafur Eliasson 的工作室就在這裡，艾未未還住在柏林時，也是普倫茨勞貝格住民；國際觀眾認得的德國演員丹尼爾• 布爾（Daniel Bruhl ，代表作《再見列寧》），在今年柏林影展上發表首度導演的電影《Next Door》，自演自導一個關於普倫茨勞貝格的故事，靈感就來自他生活在此區二十多年的觀察。
普倫茨勞貝格地標型的場域――文化釀酒廠（KulturBrauerei），背景有點類似台北松菸，曾是座巨大的釀酒廠，現在成為展覽空間與音樂場，遇到大型盛會如足球賽或聖誕市集，就成了最棒的露天空間。
週日，附近的 Maurerpark 與 Akonzplatz 兩個跳蚤市場，是找老東西的最佳現場，觀光客必去。普倫茨勞貝格帶來的想像力，在於這些結合布爾喬亞與波希米亞的波波族（Bobo）居民生活方式的延伸，例如，當全球吹起琴酒風潮，農夫市集裡，便會出現來自附近獨立酒莊的小眾琴酒，品質、包裝、價錢都高；談料理，北印度或南印度、黎巴嫩或以色列、酸種或古老穀物麵包等樣樣不缺；談閱讀，方圓兩公里內便有英文書、食譜書、漫畫、藝術、雜誌等專門書店；經常，在食品行與有機超市裡，便像是讀了一本立體生活風格雜誌，最新的、講究的好物資訊，就在眼前。
Michaela 也跟 Pablo 一樣，住在大家眼中的黃金街區。她在兒子一歲時覺得公寓生活實在擁擠，於是遷移至北邊一點的 Weissensee（白湖），那裡除了知名的白湖藝術學院，有更少的商業活動，但更多的樹木。Michaela 最開心的，是她終於能在自己的一樓花園裡種滿蔬菜花朵，跟她小時候的生活差不多。
保留老廠房老街道，轉身成為創意基地
觀光客來到腓特烈斯海恩（Friedrichshain）一定是為了那段滿是塗鴉與畫作的柏林圍牆遺跡「東邊藝廊」，長達 1.3 公里，105 幅畫作，是柏林市觀光局作為「全世界最長的露天藝廊」的完美宣傳。不只這面牆，腓特烈斯海恩隨處充滿塗鴉，精彩得像是每個畫者都可能是下一個班克斯（Banksy），將整個區當作街頭藝術實驗場。
在中心點的 Simon-Dach 大街和 Boxhagener 廣場四周，擁有數不清的咖啡館與酒吧，餐廳與獨特小店，週六有農夫市集，週日是城中仍可挖寶到好東西的跳蚤市場；搞怪、另類、狂野、自由，是這裡的性格，市民說從週五到週一凌晨此區都是醒著的，夜夜笙歌。
全球知名、由老發電廠改成的夜店 Berghain，或許可代表腓特烈斯海恩精神──混搭、跨界，這座裡頭不准拍照的神祕空間，曾讓柏林芭蕾舞團作為舞台，古典加上電音，票一上線就秒殺；夜店的守門員 Sven Marquardt 不只是柏林風雲人物，也是藝廊代理的專業攝影師；在夜生活因疫情而停擺的這一年半，Berghain 又成為博物館 Boros Sammlung 的分館，是最酷的藝術展場。
我們在腓特烈斯海恩感受最強烈的，是它的對比與衝突，它殘留下來曾經的工廠、工人階級的質樸外貌，裡頭卻藏有各種創意產業的基地，老廠房改成的青年旅館 Michelberger Hotel 為其中代表。
而共產時期的街道與建築，如社會主義樣版的卡爾馬克斯大道（Karl-Marx-Allee），街上五○年代風格的公寓林立，一旁還有經典的電影院 Kino International 與 Cafe Moskau，當時壯觀氣氛仍在，但已成為住民散步騎腳踏車的舒服地點，帶點懷舊，又讓人想起幾個東歐城市如華沙，都是現成的電影場景，前陣子著名影集《后翼棄兵》便在此大量取景。
國際化大城市的共同課題，市民們逃離蛋黃區
正如每個國際化的大城市，柏林這十多年也面臨嚴重的仕紳化（gentrification）現象，房價與租金越來越貴，小生意消失，取代而之的是大品牌連鎖店，為居住正義而上街抗議的事件也經常發生。
雖說柏林生活比起巴黎與倫敦要輕鬆不少，但還是讓許多柏林市民萌生搬家念頭，離開蛋黃區往更寬敞、更接近大自然的地區生活；比起便利商店與樓下就有咖啡館，我認識的柏林人，更希望住家隔壁就是樹木與湖泊。
不管住在柏林的哪裡，這座城市又綠又大，氣質另類又摩登，它的宜居條件無關高級餐廳與時髦選物店，而是數不清的公園、藝廊與咖啡館，和自在的社會氛圍。這個城市始終提供各種養分、充滿吸引力，讓許多人渴望來此居住。
【作者介紹】
許育華
曾任職多本時尚雜誌如《Marie Claire》、《GQ》，擅寫生活風格與設計，熱愛雜誌與書籍，經常旅行，出入設計藝術盛會。目前旅居柏林，為多本雜誌撰寫專欄，也為各地媒體製作報導， 如《Wallpaper City Guide Taipei》。2020年出版《戀物絮語》一書。
（本文轉載自《新北市文化》季刊4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