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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阿媽》回來了!「把你阿嬤賣掉」背後暗藏23年細膩情感

1996年夏天,編劇黃黎明向導演王小棣提及了「關於阿嬤和5歲孫子」的劇本構想,當時王小棣初聽時腦子裡立刻流佈了蛋黃、奶泡、薄荷綠,充滿冰淇淋味道和童趣色彩,卻也沒想到《魔法阿媽》竟是如烏雲密布、猛獸低伏地撲面而來。

魔法阿媽-王小棣-黃黎明-文英-動畫-台灣電影-金馬獎 圖片來源:稻田電影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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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苦戰,而且是各種階段的重疊,時序沒辦法劃分,心情也如同一根上緊的弦,始終如一,」於2014年癌症過世,同時也是第49屆電視金鐘獎「特別貢獻獎」得主的編劇黃黎明,曾這樣形容當時執行《魔法阿媽》的心境。

這部經典作品正是源自於她的起心動念,被世代所熟知喜愛的影史成就早已超越是否有獎項肯定,但最初也沒想到,這部動畫讓她和導演王小棣面對各種人生沒遇過的衝鋒陷陣。

一年拚出動畫長片 王小棣:當時我整個人是灰色的

王小棣當時與黃黎明為了拍攝電影《我的神經病》抵押房子來籌集資金,在幾乎大半年沒分文收入的虧損狀態下,仍為《魔法阿媽》申請輔導金。那時規定必須一年內要製作出電影,沒做過動畫片的王小棣認為就算不可能也要變可能,「因為做不出來不僅要歸還輔導金,還要罰100萬元,」他回憶當時過程是一片灰暗。

「上帝應該沒有創造灰色的人種,但如果遇見那時的我,我整個人都是灰色的!理智、良心、勇氣、道德、骨頭、內臟、眼球……全部都是灰色,」王小棣形容當時碰到了幾個關鍵性的抉擇,在面對專業動畫攝製的種種問題後,他才發現除了擁有一個溫暖的劇本和微薄預算外,與黃黎明只剩「無知和莽撞」,夜半驚醒下,都能感受到自己僅剩下一半的魂。

導演王小棣與黃黎明相知相伴多年。(稻田電影提供)

23年歷史的《魔法阿媽》在粉絲集資與文策院支持下完成修復,將於11月26日於全台上映,重新奔向大銀幕的漫漫長路,承載的儼然已是世代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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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上映前,《魔法阿媽》應金馬影展之邀參與「經典重現」單元,才剛放映就有人趕緊拿出面紙拭淚,結束時王小棣上台,一度哽咽落淚,提問的觀眾亦然,話還沒說出口情緒即已怦然。那些共通的情感連結,是20多年後在社會環境變化下,找回了心中彷彿已遺落的「真善美」。

因「怪力亂神」從缺金馬

《魔法阿媽》曾獲得第1屆台北電影節最佳影片,卻在第35屆金馬獎意外落「馬」,當時以意識型態有問題為由做出決定。如今看來,該作涉足了台灣一般動畫片最隱蔽的亡靈領域,挑戰諸多傳統敘事下,雖新穎突出獲得好評,卻也容易被少數觀念陳舊的觀者所避諱,導致當年金馬最佳動畫從缺,讓許多觀眾心有所撼,延燒至今,也常在社群及論文中深究當中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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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黎明就曾提及,有經驗的動畫製片不會做《魔法阿媽》,「理由很簡單,動畫片的主角一定是可愛的動物或可愛的小孩子,沒人會用阿嬤做主角,故事主題也不會跟鬼或亡魂有關。」況且當時世上完全沒有在一年內完成動畫長片的例子,毫無動畫生產線下,她與王小棣分頭招兵買馬,如今能成為經典絕非偶然,除了是各界大師相聚下的成就,當時心中最令她安心的即是王小棣的相伴。

「對一個縱身入海的人而言,我是幸運的,因為我抓了一個深知水性的人。」

王小棣雖然沒有導過動畫片,但黃黎明認為,「就算他不會游蝶式,也清楚知道在水中前進的道理,」兩人在《魔法阿媽》之前,早已合作過《全家福》、《母雞帶小鴨》與電影《飛天》、《我的神經病》等作品,兩人的稻田電影更製作另一部經典電影《熱帶魚》。

在黃黎明眼中,王小棣教戲很準確,使演員的表演恰如其分,這樣的優勢對於《魔法阿媽》配音發揮了極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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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時在這片汪洋大海上,兩人認識了各種不同厲害的魚,讓他們在墜於五里霧時找到對的伙伴,包括麥人傑與史擷詠,還有郭景洲、王登鈺、陳偉松三位動畫界高手拔刀相助。

其中王小棣透露在與史擷詠見面前,剛看完一部他配樂的電影,被史擷詠的音樂嚇了一跳,「音樂強悍、深沉、語彙豐富、犀利,」但轉換到《魔法阿媽》,卻能令人撿回了看動畫時的童心,包括主題曲《會飛的寶貝》撩起的,是許多人心中最柔軟的情意。

這首歌當時由許景淳演唱,填詞者正是黃黎明,「一個一個離去,帶著成長的歡喜,你有美麗的羽翼和自己的主意,人生有聚有離,我也懂得這道理,只是你給我這輩子最美的回憶,我只怕不能把最好的都給你,」歌詞中描繪的情感如今再現,依然呈現動人情感,隱含幽微心緒,流通了世代難忘的相愛相親。

「把你阿嬤賣掉」背後的細膩情感

如果問起《魔法阿媽》你記得什麼?或許就是「把你阿嬤賣掉」這句台詞,深具娛樂效果下,其實藏匿23年來涓滴不漏細膩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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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阿媽》的原型架構,來自黃黎明看見母親鄭彩霞女士與5歲的姪兒黃遠的相處。真實世界的這位阿嬤,會氣著孫子鬧脾氣不去幼稚園,就連睡覺時還要吃手指頭,當時雖為母親感到難過,但更同情那5歲的小姪子。

編劇黃黎明當時設定《魔法阿媽》的原型即是自己的母親與姪兒黃遠。(黃遠提供)

她透露有一天,姪兒媽媽來看他,坐在床邊等他睡了才走,結果第二天,他就不准阿嬤坐他的床,因為那會破壞媽媽的味道。有一次在幼稚園,老師安排學童和媽媽們一起上台表演,小姪子堅持不讓阿嬤上台去,在他心目中,沒有人能取代他的媽媽。

黃黎明當時在心裡幫小姪兒想像,如果他有能力改變,大概會想把這個兇兇的阿嬤換掉吧!這樣的綺想下蹦出了「阿嬤倘賣沒」幾個字,也造就了「把你阿嬤賣掉」這句經典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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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下《魔法阿媽》對黃黎明而言,遊戲和工作的成分各佔一半,許多畫面會自己跑來找她,包括孫子眼中簡直不像地球生物的阿媽、整天懶洋洋趴在白狗身上睡覺的黑貓、小鬼藏身的牆角香菇,還有路上冒出被壓扁的小蛇、學走路的大鯨魚,如今看來都是驚奇,串連之下創造了或許是孩子心中曾經的隱形朋友。

修復經典年年都有,《魔法阿媽》的魅力在哪?

《魔法阿媽》角色塑造不見一般動畫的僵化模式,好比具有陰險框架的蛇,轉化為可愛的「小扁」,不只是對社會標籤的映照,也暗含對意識形態的批判與憐憫;而親子關係的淡薄,也是將社會現況寄喻在其中。電影更在那些惡鬼與亡魂令人緊張又懼怕的氛圍下,讓人歡笑連連又溢起催淚情懷。

而片中另具魅力的人物,就是「國民阿嬤」文英阿姨,至今她曾演出的電影畫面,仍在「迷因」界相當熱門。如今修復上映,映演戲院從23年前的6家倍數成長至42家,數字看似可觀,但在強片夾擊下,這位「阿媽」似乎仍須賣力演出才能奪得新舊觀眾的眼球。

續集2年後登場

這回4K修復上映最具話題的,即是片尾添加了最新彩蛋,彩蛋用意除了點燃新意,也是鋪排目前正在前製階段的《魔法阿媽2》,而第二部作品如何繼續存留人情世故下最感同身受的情誼,是目前電影團隊的燒腦問題。

目前《魔法阿媽2》已入選今年金馬創投,開始人物、場景設計及田野考據階段,動畫團隊由前年金馬動畫短片得主王登鈺協助,預計2年後推出,故事將從20年後的阿嬤以及豆豆展開,另更會有「80年前的小阿嬤」誕生,而劇本則是由王小棣親自撰寫。

問起如果最想保留什麼,或許就是同樣都得擁有人生值得珍惜的感情,好比編劇黃黎明就曾形容《魔法阿媽》佔據了她生命中一段寶貴時光,當時上映後只要觀眾描繪起內心感受都能讓她悸動不已。23年前她為《魔法阿媽》說出「接下來阿媽的路有多長,就是全體台灣觀眾的決定了,」彷彿預言式的註解,也是這時修復上映之際,對觀眾由衷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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