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午餐時間了,宏碁員工陳美月路過二十五樓的員工餐廳,好奇地進去繞了一圈,又安心的回到辦公室。她知道孩子午餐的菜色了。
員工餐廳正在為同棟五樓的宏碁附設托兒所準備午餐。托兒所的五十一個孩子中,有兩個是陳美月的孩子。
陳美月是幸運的。
根據《天下雜誌》調査,台灣有六歲以下幼兒的家庭,約有六成是父母皆有工作的雙薪家庭。但是政府幼兒敎育預算僅佔敎育預算三%左右,又缺乏社區托育支援體系,許多雙薪家庭中的幼兒都面臨「到處托」的窘境。
孩子也許還在襁褓中,也許走路還搖搖晃晃,一大早就被送到托兒所、親戚家,下了課也許還要再到保母家、安親班待上幾個小時,熬到天黑了,才能看到也累了一天的父母。
這樣的幼兒生活,很難談得上什麼品質。
「如果不是公司有附設托兒所,我可能會辭職,」陳美月說。這句話道出了許多現代家庭的困擾。
一些企業體認員工的困擾,開始用企業的福利,改善員工對幼兒的照顧,愛屋及烏。「這是將家庭問題公司化,」世大積體電路行政暨廠務工程中心副總經理張秉衡指出,可以用企業的力量,解決家庭社會的問題。
讓親子腳步一致
企業附設托育中心,就是以企業福利照顧幼兒最直接的方式。
勞委會從一九九一年開始補助企業附設托育中心。只要通過勞委會的評審,就補助企業開辦費用兩百萬元,每年還有最高四十萬元的補助。由勞委會的補助名單來看,現在一共有五十五家企業設立附設托兒所。
附設的托兒所多是由企業負擔開辦硬體建設費用,由企業員工福利委員會管理,然後由員工負擔托兒所人事、敎材等日常支出,自給自足。
由於附設托兒所是企業的福利,所以收費較一般托育機構低。不過一些附設托兒所在課程上與一般托育機構看齊,也有電腦、英語,音樂、體操等設計,不另外收費。
其實,身在企業的父母,最在乎的不是課程,也不是費用,而是時間。
企業附設的托兒所,完全配合員工作息運作。只要是工作時間,附設托育中心就受托孩子,把孩子的作息拉成與父母一致。
例如九二一大地震後,宏碁因為限電問題,有段時間是從下午才開始上班,晚上九點下班。陳美月完全不擔心,因為附設托兒所完全配合員工,到晚上九點才下課,她還是可以帶著兩個孩子同進同出宏碁大樓。
由於親子步調一致,不但讓父母沒有趕著接孩子的壓力,也爭取到更多與孩子相處的時間。
在路途上培養親子親密情感
中華汽車管理部經理李興發的女兒,是公司附設托兒所的第一屆學生,李興發每天上下班,就帶著女兒上下課。現在女兒已經小學二年級了,他還是很懷念那段開車接送女兒的路程,兩個人一起聊天、聽唐詩。「那是我們父女非常親密的私密時間,」李興發的語氣裡充渦了滿足。
此外,由於企業附屬的托兒所是由福委會管理,員工可以發揮更大的監督力量。陳美月指出,家長都是同事,很容易集合起來向福委會或是托兒所要求。「如果在一般托兒機構,家長的力量就不會這麼容易匯集,影響這麼大。」
雖然企業辦理附設托兒所是解決員工照顧幼兒困擾最直接的方式,但是依據勞委會的補助名單,企業增設的速度很慢,每年大約只有兩家。其中最天的原因,就是土地取得不易。
由於托兒所必須建立在住宅區或是休閒用地,不同於一般企業使用的工業用地,使得許多企業想辦理,也找不到合乎規定的地方。
今年三月才開始的世大積體電路附設托兒所,則是比較成功的例子。在世大辦公大樓的三樓,有個兩百坪的空間,漆成鮮艷的黃色、藍色,與冰冷的水泥和玻璃帷幕截然不同。這就是世大附設托兒所,也是新竹科學園區中,第一個合法立案的附設托兒所,名氣比企業本身還大。才開始半年多,已經有企業、學校來觀摩。
世大附設托兒所能順利誕生,主要是因為及早規劃。世大行政暨廠務工程中心副總經理張秉衡指出,世大還在規劃成立公司時,就已經設想要建托兒所,所以在規劃辦公區的土地利用時,就撥出部份員工福利設施土地做為托兒所的用地。
及早規劃,也就及早解決員工的困擾。世大托兒所在辦公大樓正式啓用三個月後,就開學了。一開學,負責進出口業務的余培青就將五歲的兒子轉來上課,再也沒有接送他上課的困擾。
給員工平衡生活的彈性
台灣本土企業辦理托兒所解決家庭的幼兒問題,一些外商企業則是引進國外的彈性工作制度,讓員工有更多的選擇,平衡家庭與工作。
例如,惠普從一九九六年開始,陸續開放包括彈性上下班、部份工時、兩人合工的彈性工作時間制度,以及在家上班、行動辦公室的彈性工作空間制度,讓有幼兒的員工可以選擇早一點回家,或是多一點時間在家,方便照顧幼兒。
IBM則是從一九八九年開始,施行可長達兩年的育兒假,只要家裡有零到六歲的幼兒,就可以提出申請,男女不拘。十年來,已經有三十三位員工申請,其中還有三位是父親。IBM的人事管理專員尹珊解釋,IBM之所以將育兒假的申請資格定為六歲以下,是由於零到六歲是人格塑造期,最需要家長「密集照顧」。所以,IBM給予有需要的員工一段完整的時間,解決孩子照顧的問題,讓幼兒得到較好的發展機會。
唐肇美就是最新的受惠者,她在今年三月,結束兩年的育兒假,再回到辦公室上班。
給孩子一段完整的成長假期
唐肇美有三個孩子,分別念國中、小學與幼稚園。每天晚上七、八點才下班回到家的生活,讓她實在切割不出足夠的時間,分給三個孩子。於是她向主管提出育兒假的申請,先申請一年,到期再延一年。請假期間,還可以保有年資與醫療福利。期間如果公司有需要,可以要求提早回復全職或是兼職工作。
兩年的育兒假,讓唐肇美放慢腳步。過去被時間逼著跑的時候,「每天晚上只有半小時的耐心,」之後就開始對孩子命令、責罵,「很沒品質」。育兒假解決時間的壓力,唐肇美吼叫慢慢減少,陪孩子看書的時間增加,還經常帶孩子看展覽,甚至到大陸、美國玩。「與孩子的相處氣氛與關係品質,改善很多,」是唐肇美在育兒假中最大的收穫。
而最令唐肇美驚訝的,是老么的進步。過去,老么語言能力發展較遲緩,她還擔心的求助醫生。但是現在老么進了小學一年級,她赫然發現老么已經能夠將老師的口頭交代事項,說得清清楚楚。
孩子的成長有了進步,兩年期滿,唐肇美決定回復全職工作。因為她覺得在家裡盯孩子久了,「好像快變成嘮叨的媽媽」。IBM有假期結束優先回到原部門或是類似性質工作的設計,讓唐肇美再回工作的樟礙,減到最低。
其實每個企業都可以依照本身的資源,在幼兒照顧上,盡不同的心力。
優秀父母不是天生的
主要生產嬰兒用品的嬌生公司,則是從自己最擅長的幼兒成長著手,將國外關於嬰兒按摩的資訊帶進台灣,贊助台大醫院進行嬰兒按摩的本土研究。
其實按摩與幼兒的成長,有密切的關係。嬰兒出生時所經歷的陣痛與分娩,就是第一次最重要的按摩,可以刺激胎兒維持呼吸、循環、消化、神經、內分泌等器官運作。
按摩對於早產兒的影響,非常顯著。研究顯示,每天為早產兒按摩三次,每次十分鐘,十天內,體重增加就比一般早產兒快四七%,提早六天出院。對一般健原的幼兒,嬰兒按摩也可以幫助睡眠,降低長牙等痛苦,促進親子間的溫暖關係。
無論是早產兒還是足月生下的嬰兒,都很需要撫觸。但是「中國人比較不習慣肌膚之親的接觸,」嬌生公司行銷經理康翔泰說,希望以後父母可以透過按摩,直接向孩子表達關愛。
中華汽車則是從學習切入,讓員工有機會學習做好父母,幫助孩子養成閱讀的習慣。
中華汽車經理李興發指出,大家都把重心放在做個好好員工,企業裡多的是敎導如何作好主管的課程。但是「對於人生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做父母,卻沒有任何訓練,好像天生就會,眞是大錯特錯,」這也是他做爸爸的心得。
所以中華汽車每一季都有親子講座,內部刊物上開闢親子敎育專欄,並且集結成冊,方便員工隨時翻閱。
此外,中華汽車的圖書館有一區親子圖書部,鼓勵員工借書回家,和孩子一起讀書。
在連續長假之前,每個人還可以無限量借書,「最好把書搬光光」,李興發說,與其出門做無意義的事情,不如在家一起看書。
「如果每家企業都做得好,就可以解決很多問題,」是李興發的感想。其實,這也是社會的期望。
如果每一家企業都多做一點,我們的幼兒一定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顧,更多的關愛。